偏远的小山村落没有城市的繁华,不少人家温饱难继,唯独山野风光格外优美。
雨后清晨,整座村子安安静静。泥土小路被雨水冲得坑洼不平,道路两侧长满带刺野草,行人稍不留意,就会被尖刺扎得满身伤口。
泥泞的路上,走着十岁的小姑娘兰月。她身形瘦小单薄,一张圆圆的小脸,平时总带着淡淡的怯意,唯独开心时,脸颊会陷出一对浅浅的小酒窝。身上的蓝色上衣和青色裤子早已穿旧,布料上好几处破洞都细细缝了补丁,脚上是一双磨薄鞋底的黑色布鞋。
瘦小的肩头挑着一根扁担,两头各挂一只大水桶。即便桶里的水没有装满,对单薄的她而言依旧十分沉重,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水顺着圆圆的脸颊滑落,尽数打湿了衣衫。
女孩走了许久才回到家中,她把水桶摆到水缸旁,拿起粗瓷大碗,一趟趟将水舀进水缸。看着被清水填满的水缸,她心底一松,圆圆的脸上绽开笑容,一对小酒窝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忙完挑水,她喂完院里的鸡鸭和圈里的小猪,洗净手上泥水,搬来小板凳踩在灶台边生火做饭。饭菜做好后,她走到父亲的房间叫他吃饭,自己往竹背篓里装了几个红薯,又放上砍柴刀,打算上山放牛、砍柴。
父亲望着女儿瘦弱的身影,又看向自己再也无法劳作的双腿,满心心疼地长叹一声:“兰月,山里刚下过雨,路上小心点儿。”
兰月轻声应下,圆圆的小脸软软的:“好,我知道了爸爸。您吃完把碗筷放在一旁就行,我饭做多了,中午冷了您热一热就能吃,晚上我回来清洗。”
说完,她便背着背箩快步往山上走去。
兰月把牛牵到山坡上放养,自己在不远处砍柴,单调的劈柴声,让她慢慢陷入回忆。
记忆回到她四五岁那年,一场意外伤到了父亲的腿,从此父亲彻底失去挣钱谋生的能力。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断了收入根本难以度日,另外三个姐姐还等着凑学费上学。
无奈之下,母亲外出打工,每个月按时寄生活费回家。姐姐们也格外懂事,一有空就上山采药,或是攒起家中母鸡下的鸡蛋拿到镇上售卖,一家人的日子勉强维持下去。
快过年时母亲回了家,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刚好盖起一栋新房子。可新房落成没多久,噩耗接踵而至:大姐在回家途中被人拐走,自此杳无音信。父亲立刻报警,可几番追查,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母亲闻讯匆匆赶回村子,夫妻俩爆发激烈争吵,积压的矛盾彻底击碎了这段婚姻,二人最终办理了离婚手续。
之后母亲带着年幼的兰月离开山村,去往她务工的城市,租下一间小屋。兰月每日在家做饭、打扫屋子,静静等候下班的母亲,可安稳日子没能持续多久,意外再次降临。
那天母女二人在家吃饭,母亲毫无预兆地直直晕倒在地,脸色惨白吓人。年幼的兰月吓得心慌不已,连忙出门求助,一位好心路人帮忙将母亲送往医院后便独自离开。
兰月懵懂无知,只能独自守在手术室门外等候。漫长等待过后,母亲才被医护人员推回普通病房,没过多久缓缓苏醒,兰月坐在床边陪着她说话。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走到病床前,低声和母亲沟通病情。兰月年纪太小,听不懂复杂的医学说辞,唯独牢牢记住了医生最后一句:“已经没办法治了。”
她尚且不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只看见母亲听完瞬间崩溃落泪,用力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沉寂许久,母亲擦干泪水,柔声问她:“宝宝,你想上学吗?”
兰月心里十分羡慕路边背着书包的孩童,可她清楚家里早已拿不出多余的钱,只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圆圆的脸上却没了往日鲜活的酒窝:“我不想上学,我只想陪着妈妈。”
母亲听完久久沉默,仅仅住院一天就坚持办理出院。回到出租屋,她嘴上依旧说要外出工作,可重病缠身的她早已无力赚钱。
几天之后,母亲带着兰月坐上大巴,来到一户陌生人家。屋内住着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常年资助弟弟读书,耽误了婚嫁,年纪大了,想收养一个孩子养老。那时的兰月全然不懂,母亲是打算把自己送人。
叔叔待人温和,对兰月十分和善,几人闲聊片刻后,母亲哄骗兰月,说自己出去办点事,让她乖乖在家等候,很快就回来接她。
兰月安安静静等了很久,始终不见母亲的身影,心底不安的她偷偷跑出门寻找。
在车站,她亲眼看见母亲坐上即将发车的大巴。兰月不顾一切奋力追赶,孩童的脚步怎么也比不上飞驰的车辆,慌乱间她重重摔倒在地,浑身酸痛无力,几番挣扎都没能爬起身。
她趴在路边,圆圆的小脸沾满尘土与泪水,朝着渐行渐远的大巴放声哭喊:“妈妈你别走好不好?宝宝会乖乖听话,不要丢下我!妈妈!”
滚烫的眼泪不断滑落,她清晰看见母亲从车窗探出头,她知道母亲也在流泪。可年幼的兰月始终无法想通,自己一向乖巧懂事,母亲为什么还是抛下了她。
她瘫在空旷的路边,眼睁睁看着大巴越开越远,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车辆没有片刻停顿,只留她一人趴在地上失声痛哭,曾经一笑就浮现的小酒窝,此刻只剩下满脸泪痕,茫然无措,完全不知道往后自己该如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