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墨长枫的声音闷在墨长情的肩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他抱着墨长情的手臂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后怕。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之后,他发了疯似的在废墟中寻找,却只找到一片焦土和死寂,那一刻的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墨长情没有挣开,只是任由弟弟抱着。他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拍了拍墨长枫的后脑勺。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哥没事,就是受了点伤,养几天就好了。”
墨长枫闻言,这才松开手,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红着眼眶上下打量着墨长情,看到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伤得这么重?!是谁干的?是那道金色的鬼影子吗?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拿放在一旁的刀。
“站住。”墨长情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去,是给我添乱,还是给我收尸?”
墨长枫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哥哥那虽然虚弱却依旧平静的眼神,那股冲动劲儿慢慢冷却下来。他知道哥哥说得对,连哥哥都伤成这样,他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
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最终还是颓然地松开了。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账,迟早要算。”墨长情淡淡道,目光掠过远方天际那依旧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但不是现在。现在,先活下去。”
他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兄弟重逢场景的小石头,对墨长枫道:“这次多亏了这个小兄弟,是他救了我,又一路把我带到营地来的。”
墨长枫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灰头土脸的半大少年。他连忙收敛起情绪,对着小石头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多谢小兄弟救我哥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在营地里,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墨长枫!”
小石头被他这正式的道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没、没什么!举手之劳!元宝大哥也帮过我!咱们这叫……互相帮助!”
“元宝?”墨长枫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哥哥。
墨长情面不改色,淡淡道:“出门在外,用的化名。”
墨长枫瞬间明白了什么,也不再多问,只是对小石头更加热情了几分:“走走走,小石头兄弟,我带你们去我住的地方!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哥你伤得重,先好好休息!”
他不由分说,搀扶住墨长情的另一边,和小石头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着墨长情,穿过拥挤的营地通道,向着西区临时帐篷区走去。
一路上,不少营地的幸存者看到墨长枫,都纷纷打招呼:
“小墨兄弟,这是你家里人吗?”
“小墨,这位是?”
“墨少侠,需要帮忙吗?”
看得出来,墨长枫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但凭借着他的热心肠和一手不错的刀法,已经在营地里混了个脸熟,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墨长枫一一笑着回应,简单地介绍说这是他失散的兄长,受了伤,来投奔他。
几人穿过一片相对整洁的帐篷区,来到一顶位于角落、稍微偏僻一些的灰色帐篷前。帐篷不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门口挂着一块破布充当门帘。
“就是这儿了!条件简陋,哥你将就一下。”墨长枫掀开门帘,扶着墨长情走了进去。
帐篷内空间不大,只够铺两张简单的被褥,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包袱,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把用布条仔细缠绕着刀柄的长刀,正是墨长枫的兵器。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整齐。
墨长情在墨长枫的搀扶下,在靠里面的被褥上缓缓坐下,靠着帐篷的支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路的奔波,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小石头很自觉地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说道:“元宝大哥,你先好好休息!我再去外面转转,看看能不能再弄点吃的和伤药回来!”
“麻烦你了,小石头。”墨长情没有客气。
“不麻烦!那我先去了!”小石头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帐篷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墨长枫蹲在墨长情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遍布伤痕的身体,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却又怕打扰哥哥休息。
沉默了片刻,墨长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墨长枫连忙答道,“从那天大爆炸到现在,整整三天了。”
三天……比他预想的要长一些。
“这几天,营地里情况如何?李星河呢?那些宗门的人呢?还有‘腐渊’和那道金色虚影,有什么动静?”墨长情一连串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墨长枫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向哥哥汇报了一遍。
“李星主伤得很重,一直在星殿废墟深处闭关疗伤,据说伤了本源,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痊愈。现在营地的大小事务,主要由他麾下的林将军,还有逍遥阁那位金蟾子前辈共同打理。”
“北冥宫的寒月仙子和青云剑宗的断岳真人也受了伤,但比李星主轻一些,这几天都在营地坐镇,防止‘腐渊’的残余怪物偷袭。前天晚上,有几只落单的怪物摸到了营地附近,被寒月仙子出手冻成了冰渣。”
“那道金色的影子……自从那天和你一起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有人说它被你打散了,有人说它只是暂时退走了。不过,金蟾子前辈私下里跟我说,他怀疑那道金色影子并没有真正消亡,可能潜伏在什么地方,等待时机。”
“至于‘腐渊’……它们的主力确实退回了那些空间通道,但通道并没有完全关闭。这几天,时不时还能在星域外围监测到微弱的空间波动。而且,有些胆子大的探索队在较远的废墟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挖掘、穿行……我怀疑,‘腐渊’可能没有完全死心,还在暗中寻找着什么。”
墨长情静静地听着,眼神幽深。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复杂。李星河重伤,高端战力受损,营地虽然暂时稳定,但隐患重重。“腐渊”贼心不死,金色帝影虎视眈眈,再加上地底那虽然暂时被压制、却随时可能再度爆发的“源初之垢”……银河主星,依旧处于巨大的危机之中。
而他,此刻却身负重创,实力十不存一。
“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墨长枫看着哥哥,眼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在他的心目中,只要有哥哥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墨长情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等。”
“等我伤好。”
“在此之前,韬光养晦,摸清营地各方势力的虚实,积蓄力量。”
他睁开眼,看向墨长枫,眼中带着一丝嘱托:“小枫,这段时间,营地里的事情,你多留个心眼。尤其是那些宗门来的人,还有星主府的势力,他们之间的关系,对‘源初之垢’的态度,以及对我们的看法……都留意一下。”
墨长枫郑重点头:“我明白,哥!”
“还有,”墨长情顿了顿,目光转向帐篷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想办法,帮我找一些东西来。”
“什么东西?”
“星辰铁,百年以上的墨玉髓,还有……至少三滴,蕴含生机的灵兽精血。”墨长情报出了一串听起来就颇为珍贵的材料。
墨长枫愣了一下:“哥,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墨长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道:“疗伤,顺便……做点准备。”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而这些材料,是布置一个古老而有效的疗伤聚灵阵法的关键。在这片灵气稀薄、资源匮乏的废墟中,想要靠自然恢复,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他必须,主动创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