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仙子带来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并未激起墨长情表情的太大涟漪,却在墨长枫心中荡开层层波澜。
“源初之垢?纪元残响?归墟之门?” 墨长枫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边缘,一脸纠结,“哥,这些名字听起来就很不祥啊。那什么‘腐渊’找的,真是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会跑到银河星域这种地方来?”
墨长情收回投向远空的目光,指尖不知何时捻起一片恰好飘落的星空树叶。树叶脉络晶莹,泛着微光,却在他的指间无声地化为最细微的尘埃,仿佛从未存在过。
“最污秽的淤泥,往往诞生于最明净的池塘之下。最古老的尘埃,可能蛰伏在最年轻的星辰核心之中。” 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阐述一个自然规律,“银河星域看似寻常,焉知在无尽岁月之前,在星海尚未如此划分,法则还未如此稳固的遥远年代,此地未曾发生过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一脸“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的弟弟,略微放缓了语气:“所谓‘源初之垢’,未必是你想象中的污秽实体。它可能是某个陨落纪元最后一声叹息的凝聚,可能是一场波及万界的浩劫残留的法则‘伤疤’,也可能是一位古老存在彻底寂灭后散逸的、被污染的本源……形态万千,难以尽述。但共同点是,它们都蕴含着极致的‘腐朽’、‘终结’、‘破灭’的道韵,是寻常生灵与世界的剧毒,却是‘腐渊’这种存在的甘霖甚至钥匙。”
“至于‘归墟之门’……” 墨长情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神色,仿佛忆起了极其久远的事情,随即隐去,“传说中万物终结的归宿,纪元轮回的起点与终点。是传说,还是真实存在,无人能下定论。但‘腐渊’追寻此物,所图必然不小。”
墨长枫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纪元”、“浩劫”、“归墟”这些词离自己无比遥远,但看到哥哥罕见的、略带追忆的神色,他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好像……对‘腐渊’,对‘归墟’,对这些古老的东西,特别了解?”
墨长情看向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活得久些,自然见得多些。有些麻烦,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早做打算。”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冰心诀》修习得如何了?运转一遍给我看看。”
墨长枫知道哥哥不想多说,便按下好奇心,依言盘膝坐下,收敛心神,默运法诀。很快,一层清凉、澄澈、如同月下寒泉般的气息自他身上浮现,隐隐有冰晶虚影在他身周凝结、消散,循环往复。他因之前战斗和最近苦修而略显浮躁的气息,在这股清凉气息的涤荡下,迅速变得沉静、稳固,灵台一片空明,连带着他自身的刀意,也仿佛被洗涤过一般,透出一股更加纯粹、凛冽的锋芒。
片刻后,墨长枫收功,眼中神光湛湛,期待地看向哥哥。
墨长情微微颔首:“尚可。初入门径,心神外御,澄澈己身。但要抵御‘腐渊’那种直指本源的腐朽污染,还差得远。继续勤修,务求做到‘冰心映万象,澄台照大千’,任他外魔侵扰,我自灵台不染。”
“是!”墨长枫用力点头,信心满满。
接下来的日子,银河星域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暗地里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星盟派来的调查团在数日后抵达,规格颇高,由三位资深的星盟长老带队,成员包括来自不同星域的观察员、阵法大师、法则学者以及战斗修士。他们带来了更专业的探测法器和对“腐渊”更系统的记录(虽然依旧零碎)。
调查团的工作迅速展开。他们仔细勘察了遇袭的边境港口,收集了所有残留的痕迹(尽管大部分被墨长情抹除了),分析了空间裂缝的波动,并广泛询问了幸存者。李星河全力配合,但关于墨长情出手的具体细节,他严格遵循了保密命令,只说是星域隐藏的一位客卿长老关键时刻出手惊退了强敌。
调查团自然对这位“客卿长老”十分感兴趣,多次提出想要拜访请教,都被李星河以“长老性情孤僻,正在闭关疗伤(实际上是墨长情懒得理会)”为由婉拒了。调查团虽然不满,但也不好强求,只是将这位神秘“长老”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与此同时,北冥宫、青云剑宗、逍遥阁的援手也陆续抵达。北冥宫来了三位修为精湛的女修,由一位冷若冰霜的“寒月仙子”带领;青云剑宗来了七位剑修,个个剑气凛然,为首的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剑客,道号“断岳”;逍遥阁来的人最少,只有两人,一老一少,老者鹤发童颜,笑眯眯的像个富家翁,少年则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是叶尘。他们名义上是协助调查、防范“腐渊”,实际上,各方都心知肚明,也是对“腐渊”可能涉及的“源初之垢”以及墨长情这位神秘强者抱有浓厚兴趣。
一时间,银河星域这个平日里算不上特别繁华的边陲星域,风云际会,变得热闹非凡,也暗藏机锋。
这些外来势力自然都听说了墨长情兄弟的存在。对于墨长枫,他们只是略加关注,毕竟墨长枫展现出的天赋虽然不错,但在见惯了天才的他们眼中,还算不上惊才绝艳。但墨长情就不同了。那日边境之战,虽然李星河极力封锁消息,但当日目睹者不少,总有些风声漏出。“弹指间抹杀诡异强敌”、“疑似掌握某种至高权柄”之类的传言,在私下里悄然流传,为墨长情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和强大的面纱。
因此,这几日,墨长情兄弟所居的客院外,明里暗里多了不少窥探的视线和试探的神识。不过,所有靠近院落一定范围的神识,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声无息;而那些试图以各种理由(如拜访、论道、答谢等)靠近的修士,则会在踏入某个界限时,感到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其推开,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挡在那里。
几次之后,众人皆知这位神秘“长老”不喜打扰,虽然好奇,却也暂时不敢过分造次,只是对那处被列为“禁区”的客院,投以更多忌惮和探究的目光。
这一日,墨长枫正在院中演练刀法。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以纯粹的刀招,反复演练着基础的动作:劈、砍、撩、刺、格、扫……动作简洁,却一丝不苟,每一刀都力求将那份“锋锐”与“斩断”的意念发挥到极致。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眼神专注,心无旁骛。《冰心诀》自行运转,让他灵台清明,更好地体会着刀招中的细微变化。
墨长情依旧坐在星空树下,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突然,墨长枫在完成一次“斜劈”收刀时,刀锋划过空气的轨迹,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鸣。空气中,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腐渊”力量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腐朽”道韵,被他的刀意无意中牵引,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波动微弱到极点,寻常修士,乃至李星河那样的星主都未必能察觉。
但一直闭目的墨长情,却在这一瞬间,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墨长枫,也没有看向院落之外,而是投向了脚下——银河星殿的地底深处,那被无数阵法、岩层、乃至星辰之力重重封锁的,连李星河这个星主都未必完全知晓的,幽暗地脉深处。
与此同时,在距离银河星殿极为遥远的一片荒芜星带深处,一颗早已死寂、表面布满裂痕的暗红色星球内部。
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一双巨大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眼眸,缓缓睁开。
沙哑、古老、仿佛两块腐朽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疑惑,以及……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狂喜:
“那缕气息……虽然微弱,但不会有错……”
“是‘源’的味道……就在那里……”
“找到它……夺回它……”
“……钥匙……必须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