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腐渊之名
战场上一片死寂。
风卷过残破的星际港口,带起血腥和尘埃,也卷不走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与震撼。
墨长情就那样站着,黑衣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刚刚弹指间抹杀强敌的食指已经收回袖中,仿佛只是掸了掸灰。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此刻天地间唯一的焦点,沉重得让人窒息。
李星河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并不存在的唾沫。身为一方星主,执掌星河,他见过无数风浪,面对过诸多强敌,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渺小与……惊悸。那不是力量层级上的差距,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面对更高位阶存在的本能颤栗。
“腐渊……”李星河声音干涩,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你竟然知道‘腐渊’?”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锁着墨长情,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一个看似年轻的修士,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还一口道出了“腐渊”之名……此人来历,绝对不简单!远非“禁忌存在”四个字能概括。
墨长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那目光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李星河明白,拖延或敷衍,绝非明智之举。
冰魄仙子、林凡、叶尘三人也围拢过来,脸上惊容未褪。他们同样是各自势力中顶尖的天才,见识不凡,但“腐渊”这个词,对他们而言也相当陌生,只是本能地感到一股不祥。
墨长枫服下灵液后,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愈合,折断的左臂传来麻痒之感,正在快速接续。他站在哥哥身后半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灵动,此刻也竖起了耳朵,好奇地听着。他只知道莫名其妙被打上门,对方凶残诡异,却不知来历。
李星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组织语言:“‘腐渊’……并非一个特定的宗门或种族。那是一个称谓,一个象征,代表着一股极其古老、神秘、且充满恶意的黑暗力量。它们行踪诡秘,极少在明面活动,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灾难与腐朽。”
“它们的目的似乎并非简单的征服或毁灭,”李星河眼中闪过深深的忧虑,“更像是一种……污染和侵蚀。它们的力量属性,你们刚才也感受到了,充满腐蚀、混乱、堕落,能污染灵气,侵蚀神魂,甚至扭曲法则。被它们力量侵蚀过的地方,会变成寸草不生的死地,法则紊乱,生灵绝迹,仿佛一切存在的根基都被‘腐朽’了。”
“在极古老的典籍残卷中,有过零星记载,称之为‘纪元之蛀’,‘万物之毒’。但近万年来,它们几乎销声匿迹,很多人,包括我,一度以为那只是上古传说,或是早已被先贤们彻底剿灭的祸患。”李星河看向那几道正在缓缓弥合、却依旧残留着淡淡暗紫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脸色难看,“没想到……它们竟然又出现了,而且直接出现在我银河星域边境!”
“它们为何袭击这里?”墨长情问出了关键。
李星河摇摇头,眉头紧锁:“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银河星域在诸多星域中不算特别强大,资源也非绝顶,地处相对偏远。‘腐渊’为何会选择这里作为攻击目标?而且看其规模,虽然凶悍,但似乎并非倾巢而出的大举入侵,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有特定目的的掠夺或破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场上那些正在被守卫者们收敛的同袍遗体,以及破损的建筑和星舰,痛心道:“它们出现得极其突然,通过某种我们无法预警的空间手段直接降临,目标明确,就是这座港口和附近的几个资源仓库。守卫部队几乎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墨长情听完,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那几道即将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缝,幽深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晦暗的光芒流转,仿佛在追溯、解析着什么。
“试探么……”他低声自语,语气难明。
这时,叶尘忍不住开口问道:“李星主,你说它们的力量能污染侵蚀,甚至扭曲法则?难道就没有克制之法?上古先贤又是如何对抗它们的?”
这也是林凡和冰魄仙子关心的问题。刚才那些怪物和那个黑袍人的诡异力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是那种精神层面的污染感,让人极不舒服。
李星河苦笑:“克制之法……据古老记载,至阳至刚、蕴含磅礴生机、或者涉及净化、秩序、时间、空间等高位法则的力量,对其有一定的克制作用。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腐渊’力量的核心在于‘腐朽’与‘污染’,极其难缠,如同附骨之疽。至于上古先贤如何战胜它们……记载语焉不详,只提及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最终将其驱逐或封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墨长情。刚才墨长情抹杀那些怪物和黑袍人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并非简单的“克制”,更像是一种……“否定”和“抹除”。连“腐渊”那难缠的污染特性,在那股力量面前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墨长情似乎没有注意到李星河探究的目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收回望向空间裂缝的视线,看向正在活动恢复中左臂的墨长枫。
“感觉如何?”
墨长枫呲牙咧嘴地挥了挥胳膊:“骨头接上了,还有点酸麻,不过灵力运转没问题了。哥,你那药真神了!”他眼睛发亮,随即又垮下脸,“就是这次丢人丢大了,被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搞得这么狼狈……”
“无妨,活着就好。”墨长情淡淡道,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墨长枫却能听出其中一丝罕见的柔和。
“哥,刚才那是什么力量?我好像听那黑袍怪叫什么‘权柄’?”墨长枫好奇宝宝似的追问,完全不顾周围李星河等人瞬间竖起的耳朵。
墨长情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向李星河:“星主,此地后续清理、防御、调查事宜,是你分内之事。‘腐渊’再现,非同小可,消息需尽快通传周边星域,早作提防。”
李星河神情一肃,郑重点头:“墨道友所言极是,李某稍后便处理。此次多亏道友出手,否则犬子与边境守卫恐伤亡更重,此恩银河星域铭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气息还有些不稳的叶尘、林凡等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墨长情,试探着问道:“墨道友,关于之前幻境中的切磋……”
“到此为止。”墨长情干脆利落地打断,“我对你们没兴趣了。”
李星河一滞,叶尘脸上闪过一丝不服,林凡握紧了剑柄,冰魄仙子眸光微动。
墨长枫眨眨眼,看看哥哥,又看看那几个之前在里面似乎和哥哥打生打死(虽然单方面被碾压)的天才,明智地闭上了嘴。
“不过,”墨长情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那几道几乎完全消失,但在他眼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轨迹”的空间裂缝,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腐渊’之事,既然碰上了,我会留意。它们的目标,或许不仅仅是银河星域。”
他看向墨长枫:“你伤未愈,随我回去休息。”
说完,也不等李星河等人反应,袖袍一卷,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墨长枫,两人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淡化,消失在原地。
留下李星河、冰魄仙子、林凡、叶尘以及一众劫后余生的守卫者们,面面相觑,心情复杂。
“星主,此人……”一位心腹将领上前,欲言又止。
李星河望着墨长情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忌惮:
“传令下去,今日之事,列为最高机密,尤其是关于这位墨长情道友出手的细节,严禁外传。”
“另外,以我的名义,向‘星盟’及周边所有乙等以上星域发送最高级别预警:‘腐渊’痕迹再现,地点,银河星域东境。请求召开紧急星域会议。”
“还有,”他揉了揉眉心,“给墨道友和他弟弟安排最好的客院,一应需求,务必满足,不得有丝毫怠慢。他们……是我银河星域现在最不能得罪,也最需要……警惕的客人。”
众人肃然应诺。
冰魄仙子、林凡、叶尘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思索。今日所见所闻,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墨长情那匪夷所思的力量,“腐渊”的再现,都预示着,这片看似平静的星海之下,恐怕正有巨大的暗流开始涌动。
而他们,似乎已经无意中被卷入了漩涡的边缘。
……
银河星殿,深处,一处灵气最为氤氲、景致清幽的客院中。
空间微微波动,墨长情带着墨长枫现出身形。
“哇,这里不错啊哥,比咱们之前住的客栈强多了!”墨长枫打量着精致华美的院落,啧啧称奇,似乎已经将刚才的凶险抛在脑后。
墨长情没有理会他的跳脱,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石面上轻轻敲击。
“哥?”墨长枫察觉到他似乎有心事,凑了过来,“怎么了?还在想那些‘腐渊’的怪物?它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听起来很邪门啊。”
墨长情停下敲击的手指,抬眼看向自己弟弟,眼神中少了一贯的淡漠,多了几分深邃。
“它们确实很麻烦。”墨长情缓缓开口,“但更麻烦的是,它们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嗯?”墨长枫不解。
“银河星域,偏安一隅,资源普通。”墨长情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穿透无数星海,“‘腐渊’沉寂万载,突然在此现身,绝非无的放矢。李星河说是试探,或许不错。但它们试探的是什么?”
墨长枫挠挠头:“难道……是哥你?”
“我?”墨长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全是。”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枫,”墨长情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可能,需要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了。”
墨长枫眼睛一亮:“真的?哥你不嫌这里麻烦了?”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最怕麻烦,向来是能避则避。
墨长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一株古老的星空树下,仰头望着那模拟出的、璀璨却虚幻的星河。
“有些麻烦,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腐渊’重现,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只有那星空树的叶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墨长枫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总是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此刻在星空树下,竟显得有些……孤独。
以及,一丝他从未在哥哥身上感受过的。
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