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情开口淡笑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银河星殿。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原本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星河幻境”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殿中央。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凭空产生,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是……入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墨长情已经拉起还在发愣的师弟墨长枫,一步踏入。
李星河脸色微变,虽然他身为星主,但面对这位连星主都不敢轻易得罪的禁忌人物,他只能咬牙跟上。身后,银河无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队长焦急的目光下,硬着头皮鱼贯而入。
嗡——
踏入漩涡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这里,就是星河幻境。
李星河回过神来,环顾四周,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此刻,他发现自己与那群无畏队弟子置身于一片破碎的虚空之中,而在他们前方千米外,墨长情正背对着他们,面朝着一道巨大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吞噬的黑色刀芒。
“这就是……压制战力的领域?”一名无畏队队员惊骇道,“刚才在外面,明明只是半步星主的气息,怎么在这里感觉像是在面对真正的星空主宰?”
李星河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不仅如此。你们注意到了吗?他的修为被压制了,但是……那股刀意,却更加纯粹了。这里是他的主场。”
正如李星河所言,墨长情身上的气息在不断攀升。虽然他的境界被压制在了与众人同阶,但他手中的刀,却仿佛在诉说着宇宙初开时的寂灭之意。
“想赢?”墨长情头也不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就拿命来填吧。”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仅仅是一步,他周围的虚空便彻底崩塌。那道黑色的刀芒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黑洞,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李星河瞳孔猛缩,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星河领域在这一刀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结阵!护住心神!”李星河怒吼一声,周身星辰之力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屏障挡在众人面前。
然而,这一刀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墨长情的目标是李星河身后的那群无畏队弟子。他要的,是逼李星河出手,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不好!”李星河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墨长情的手段,一旦让这些未经世事磨砺的弟子死在幻境中,即便这幻境能复活,他们的道心也必将受损。到时候,不仅是银河星域,恐怕整个周边星域都会因此震动。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响彻天地。
就在刀芒即将斩落在那些弟子身上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剑光破空而来,与那黑色刀芒狠狠撞击在一起。
“铛!!”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云霄,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虚空绞得粉碎。李星河趁机暴退,看向那道金色剑光的来源。
只见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队伍之中,手持长剑,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墨长情。
“你是何人?”李星河皱眉问道。
“在下青云剑宗,林凡。”少年朗声道,“大师兄让我在此等候,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星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化为深深的凝重。
看来,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幻境之外。
随着众人进入幻境,那巨大的漩涡缓缓闭合,银河星殿再次恢复了平静。然而,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星域东侧边境,遭到不明势力袭击!”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正在殿内闭目养神的墨长枫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杀意涌动。
“哦?袭击?”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在里面好好玩啊。”
与此同时,幻境内部。
墨长情看着突然出现的林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有点意思。不过……还不够。”
他抬起头,望向那无尽星空深处,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事情。
“既然有人不想让我安心,那我就先解决外面的麻烦,再来陪你们慢慢玩。”
“小辈,你拦得住我一刀,还能拦得住第二刀吗?”
墨长情手中的刀缓缓抬起,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染成黑色。
“这一刀,我送给你,也送给这方天地。”
“冥河断魂!”
恐怖的刀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斩断时间、抹除空间的恐怖威势,向着林凡和李星河等人席卷而去。
李星河面色大变,他知道,这一刀,绝对不能硬接。
“所有人退后!我来挡住他!”
李星河怒吼一声,周身星辰之力疯狂涌动,化作一道巨大的星河之盾挡在众人面前。
然而,这一刀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咔嚓!”
星河之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开始出现裂痕。
“哈哈哈哈!李星河,你这点实力,也想挡住我的刀?”墨长情狂笑道,眼中满是戏谑。
就在星河之盾即将崩溃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谁说只有你能用刀?”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精准地击中了那道黑色刀芒。
“轰!”
两股力量相撞,引发了更加恐怖的爆炸。
烟尘散去,一名身着冰蓝色长裙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手持一柄冰蓝色长枪,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墨长情。
“冰魄仙子?”李星河惊讶地看着来人。
“看来,今天是个热闹的日子。”冰魄仙子淡淡一笑,手中长枪微微颤动,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我也来凑个热闹。”
墨长情看着眼前的两人,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们三个一起上,能不能接住我这一刀。”
他再次举刀,周围的虚空开始剧烈震荡,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这一刻颤抖。
“这一刀,名为——”
“宇宙终焉。”
恐怖的刀芒冲天而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
李星河、林凡和冰魄仙子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星河璀璨!”
“青云剑诀!”
“冰魄神通!”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光幕,迎上了那道毁灭性的刀芒。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地,整个幻境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起来。
而在这一片璀璨的光芒之中,墨长情的身影却渐渐模糊。
“这小子,竟然还有这种底牌?”墨长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化为浓浓的战意。
“不过,想要拦住我,你们还差了一点。”
他猛地一挥手,一道黑色的裂缝在虚空中浮现,从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向着光芒中的三人抓去。
“这是什么招式?”李星河惊恐地发现,那只手掌竟然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符文突然从裂缝中飞出,打在了那只巨大手掌上。
“啪!”
一声脆响,那只巨大手掌瞬间消散。
紧接着,一道年轻的身影从裂缝中跃出,手持一柄折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不好意思,路过的。”
他轻轻一挥折扇,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那只巨大手掌彻底消失。
“你又是何人?”墨长情终于收起了戏谑的表情,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在下逍遥阁,叶尘。”年轻人微笑着行礼,然后抬头看着墨长情,眼中满是战意。
“早就听闻墨长情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他顿了顿,手中的折扇猛然合拢,指向墨长情。
“你的对手,是我。”
“滚。”
墨长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的刀已经再次举起。
“下一个。”
“哎,别这么冷淡嘛。”叶尘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即眼神一凛,全身气息爆发,一股强大的灵压瞬间弥漫开来。
“既然你想打架,那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逍遥游!”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道金色的流光在他脚下浮现,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大鹏鸟,瞬间冲向了墨长情。
“哼,花里胡哨。”
墨长情冷哼一声,手中的刀随意一挥。
“嗖!”
一道黑色的刀芒呼啸而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眨眼间就来到了叶尘面前。
“雕虫小技!”
叶尘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中的折扇猛然展开,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盾。
“啪!”
刀芒与护盾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叶尘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有点实力,但还不够。”墨长情淡淡道。
“谁说的?”叶尘抹去嘴角的鲜血,眼中战意更浓。
“我的底牌,还没出呢。”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色光芒大盛,仿佛有一轮烈日在他身后升起。
“这就是……逍遥阁的不传之秘,大日金身!”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皮肤变成了金色,头发变成了金色,甚至连眼神都变得如同烈日般耀眼。
“这就是你的底牌?”墨长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在我面前,这些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他再次举刀,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
“这一刀,名为——”
“寂灭。”
恐怖的刀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抹除一切存在的恐怖威势,向着叶尘席卷而去。
叶尘面色大变,他知道,这一刀,绝对不能硬接。
“大日金身,开!”
他怒吼一声,全身金色光芒暴涨,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盘挡在身前。
“大日金身……寂灭……”
金色与黑色,极致的辉煌与极致的毁灭,在破碎的虚空中轰然对撞。
这一次,叶尘没有后退。他金黄色的身躯仿佛真的化作了一轮不灭的烈日,硬生生抵住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刀芒。刺眼的光芒与深沉的黑暗交织、湮灭,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嘶鸣。
“挡住了?!”李星河、冰魄仙子、林凡三人瞳孔骤缩,心神剧震。他们三人联手,在那一刀“宇宙终焉”下也只能勉强自保,这叶尘竟能单凭一己之力,正面抗衡更强的“寂灭”?
然而,墨长情眼中却并无意外,只有一丝了然。“原来如此……并非纯粹的金身,是融合了一丝‘不灭薪火’的本源?逍遥阁的老家伙,还真舍得下本钱。”
他话音未落,那僵持的能量中心,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交战双方,而是来自这“星河幻境”本身。
“嗡——!!!”
整个幻境空间剧烈地颤抖起来,并非因为战斗余波,而是一种来自“外部”的、沛然莫御的冲击!坚固的幻境壁垒,竟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显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外界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隐隐渗透进来,带来铁锈、鲜血与毁灭的气息。
几乎同时,墨长情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分神了,哪怕只有一瞬。
“就是现在!”
叶尘何等敏锐,尽管被“寂灭”刀意压迫得浑身骨骼爆响,金身光芒明灭不定,但他依然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他狂吼一声,背后那轮“烈日”虚影骤然收缩,全部力量凝聚于拳锋一点,不再是防守,而是倾尽所有,化作一道洞穿虚空的金色洪流,逆着黑色刀芒,直轰墨长情面门!
这是搏命一击!赌的是墨长情刹那的分神,赌的是对方不会与他以伤换伤!
“蠢货。”墨长情眸光一冷,分神刹那已然收回。面对那足以威胁到寻常星主的一拳,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仿佛能洞穿星辰的金色拳罡,在距离他掌心三尺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的墙壁,骤然凝固,然后——砰然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什么?!”叶尘脸上的决绝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骇然。他最强大的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捏碎了?
“你以为,凭一道借来的‘薪火’,就能与我抗衡?”墨长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右手的长刀甚至未曾动摇,依旧压制着叶尘的大日金身。“战斗结束了,小朋友。”
他左手握拳,就要对着叶尘的金身砸下。这一拳若是落实,纵有不灭薪火护体,叶尘也必遭重创,金身被破。
“住手!”
“刀下留人!”
李星河与冰魄仙子同时厉喝,再也顾不得许多。李星河身后星河倒卷,化作一条咆哮的星辰巨龙;冰魄仙子手中长枪迸发出冻结虚空的极寒,枪出如龙,直刺墨长情后心。林凡更是人剑合一,化为一道纯粹决绝的青云剑光,斩向墨长情持刀的右臂。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尘在这里被废掉,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考虑到叶尘背后逍遥阁的恐怖势力。
三方围攻,威势滔天。
然而,墨长情看也没看身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聒噪。”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场”扩散开来。那不是灵压,不是领域,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否定。
星辰巨龙扑入其中,光芒迅速黯淡、崩解;极寒枪芒如同刺入虚无,寒气飞速消散;青云剑光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剑意溃散,林凡吐血倒飞。
李星河与冰魄仙子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眼中尽是骇然。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这……这是什么力量?!”李星河心神俱震,他感觉自己的星河法则,在那一瞬间竟被彻底压制、排斥了。
墨长情没有再理会他们,他的拳头,依旧落向叶尘。
叶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绝望。差距太大了,大到令人窒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哥!!!”
一声带着惊怒、焦急,甚至有一丝哭腔的嘶吼,并非来自幻境内任何一人,而是仿佛透过幻境壁垒的裂缝,从遥远的外界,从血腥的真实战场,直接传入墨长情的脑海!
是墨长枫的声音!
墨长情那始终冷漠、戏谑、掌控一切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那即将落在叶尘金身上的拳头,硬生生止住。
他猛地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幻境重重叠叠的空间与外界的距离,看到了银河星殿之外,那一片狼藉的边境战场。
他看到了浑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弯折、却依旧死死挡在一群惊恐的银河星域守卫者身前,面对数倍于己、气息诡异狰狞的敌人的墨长枫。
他看到了一道幽暗的、仿佛能腐蚀空间的指芒,正无声无息地袭向墨长枫的后心。而墨长枫正全力应对前方的敌人,对此毫无所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幻境内,所有人都看到了墨长情脸色的变化。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张脸上的神情——惊怒,以及一丝……慌乱?
下一秒,墨长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收刀了。
那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寂灭”刀芒,骤然消散。压制着叶尘的恐怖力量瞬间消失,叶尘猝不及防,金身光芒乱闪,踉跄后退,大口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墨长情。
墨长情甚至没有再看在场任何人一眼。他手中的黑色长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自动归入他腰间看似普通的刀鞘。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那出现裂纹的幻境壁垒前。
“你想做什么?!”李星河下意识地喝道。维持幻境是他的职责,若是幻境被从内部强行破开,不仅他会受到反噬,整个银河星殿都可能受损。
墨长情回眸,那一眼,冰冷刺骨,再无丝毫之前的玩味,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森寒。
“我弟弟在外面,有危险。”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一丝压抑到极点的暴怒。
“这场游戏,到此为止。或者……”
他缓缓抬手,按在了那出现裂纹的幻境壁垒上。
“我拆了你这幻境,再出去。”
李星河脸色瞬间惨白。他从墨长情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玩笑的成分。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为了他那个弟弟,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撕碎这里的一切!
幻境内的气氛,因为墨长情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和毫不掩饰的威胁,降到了冰点。先前激烈的战斗、各方的算计、天才的傲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外界的危机,似乎远比这幻境内的“切磋”,要真实和残酷得多。
而墨长情的逆鳞,也在此刻,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软肋,是他的弟弟,墨长枫。
触碰者,死。
(未完待续)
“我拆了你这幻境,再出去。”
墨长情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幻境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破碎的星辰,散逸的能量,凝固的血珠,所有人惊疑不定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定格。唯有墨长情按在幻境壁垒上的那只手,手边泛起一圈圈不祥的黑色涟漪,所触之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你疯了!”李星河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失声喝道,“强行破开幻境,反噬之力足以重创你的神魂!外面情况不明,你……”
“所以,”墨长情侧过头,眼神如万古寒冰,截断了李星河的话,“你是要拦我,还是自己打开?”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天气,但那股压抑的、濒临爆发的毁灭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弟弟墨长枫遇险的消息,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烧尽了墨长情所有的耐心和玩世不恭。
冰魄仙子握紧了手中颤抖的冰枪,林凡擦去嘴角鲜血,眼神复杂。叶尘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他盯着墨长情的背影,眉头紧锁。他们都意识到,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性,在“弟弟”这个软肋被触及的瞬间,呈几何倍数暴涨。
李星河脸色变幻不定。作为星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强行从内部破坏“星河幻境”的后果。幻境与他心神相连,一旦被暴力破开,他必然遭受重创,星主根基都可能受损。但……若不照做,以墨长情此刻的状态,他绝对会动手。届时不仅幻境破碎,恐怕整个银河星殿都会被波及,损失更无法估量。
更重要的是,墨长枫若真的在外面出了事……李星河打了个寒颤,几乎不敢想象彻底疯狂的墨长情会做出什么。那后果,恐怕比幻境破碎、星殿受损要严重百倍、千倍!
“星主!不可!”一名无畏队的弟子焦急喊道。
李星河抬手,制止了手下的劝阻。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声音干涩:“我……我打开通道。但你必须答应我,出去后,需与我银河星域共同对敌!那些袭击者,来者不善!”
“可以。”墨长情毫不犹豫,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前提是我弟弟无事。”
李星河不再多言,双手迅速结印,周身星光流淌,与整个幻境产生共鸣。他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开启通道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幻境天穹之上,星光汇聚,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状的出口,外界那混乱、血腥的气息更加清晰地渗透进来。
通道尚未完全稳定,墨长情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
“走!我们也出去!”李星河强压伤势,对冰魄仙子等人喝道。外面是他的地盘,他的子民在受难,他必须出去主持大局。况且,墨长情这个不确定因素出去后,天知道会闹出多大乱子,他必须在场。
冰魄仙子、林凡、叶尘相视一眼,也立刻飞身跟上。这场意外的对决已然中止,更大的麻烦就在外面。
……
银河星域,东侧边境。
这里本是一处繁荣的星际港口,此刻却已化为修罗场。建筑破碎,星舰残骸漂浮,刺目的能量光束与血肉残肢交织。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弥漫虚空。
袭击者并非人类,而是一种周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甲、生有骨翼和尾巴的类人形生物。它们眼眸猩红,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力量诡异,攻击中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污染。数量众多,如潮水般从数个空间裂缝中涌出。
银河星域的守卫者们在墨长枫的带领下,拼死抵抗,但伤亡惨重,防线在不断收缩。
墨长枫此刻确实狼狈不堪。他左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折,显然已经骨折,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暗紫色的腐蚀性能量正试图向伤口深处蔓延,被他以凌厉的刀气死死抵住。他脸上沾染着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原本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出了缺口,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将扑上来的怪物斩碎。但他毕竟年轻,修为虽在同辈中堪称佼佼,面对这似乎无穷无尽、且单体实力不俗的怪物潮,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灵力飞速消耗。
更要命的是,他感觉到了暗处有一道极其阴冷、充满恶意的目光锁定了自己。那目光的主人,实力远超这些杂兵。
“队长!小心身后!”一名浑身浴血的守卫者目眦欲裂地大吼。
墨长枫猛地回头,只见三道幽暗的、仿佛由最纯粹恶意凝结而成的指芒,成品字形,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袭向他的后心、后脑与丹田!时机刁钻狠辣,正是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被前方数只强大怪物缠住的瞬间!
那暗处的袭击者,终于出手了!这一击,分明是要将墨长枫彻底绝杀!
墨长枫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怒吼一声,强行扭转身躯,不顾前方怪物挥来的利爪,挥刀格挡。刀光闪烁,堪堪击碎了两道指芒,但第三道,已迫在眉睫,直指丹田!
“要结束了么……”一丝不甘掠过心头。他还没见到哥哥大杀四方的威风,还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声冰冷到极致,却也熟悉到灵魂深处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他耳畔炸响。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道致命的幽暗指芒,在距离墨长枫丹田仅有三寸之处,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不,不是停滞,而是被一只修长、稳定、仿佛由阴影凝聚而成的手,轻轻捏在了指尖。
墨长枫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侧,将自己完全护在身后的那道黑色背影。高大,挺拔,如山岳,如亘古不变的深渊。所有的混乱、血腥、杀戮,在见到这个背影的瞬间,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是幻觉吗?哥哥明明在幻境里……
那只手的主人,墨长情,指尖微微用力。
“噗。”
一声轻响,那足以重创甚至杀死墨长枫的阴毒指芒,如同一个气泡般,被他轻易捏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直到此刻,那因为超越极限速度而产生的音爆声和空间波纹,才轰然传开,将周围几只扑上来的怪物震成齑粉。
墨长情缓缓转过身。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衣,纤尘不染,与周围血腥污浊的战场格格不入。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狰狞咆哮的怪物,也没有看远处阴影中那道骤然僵硬的身影。
他只是看着墨长枫,看着他折断的手臂,胸口的伤痕,苍白的脸色,以及眼中那来不及褪去的惊悸和……瞬间涌上来的委屈与安心。
墨长情的眼神深处,那足以冻结星辰的冰冷之下,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动出炽烈到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焰。
他伸出手,有些生硬,却又无比仔细地,轻轻擦去墨长枫脸颊上的一点血污。
“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墨长枫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却强行忍住,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变成龇牙咧嘴:“还、还行……哥,你怎么出来了?里面……”
“闭嘴,疗伤。”墨长情打断他,将一瓶散发浓郁生机的灵液塞进他完好的右手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动作却轻柔。
然后,他重新转回身,面对整个血腥的战场,面对那潮水般的怪物,面对阴影中那道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身影。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漠然,与深渊般的死寂。
“你们,”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战场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咆哮。
“都该死。”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华丽的招式前奏。
墨长情只是抬起了手,对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群,对着那隐藏在暗处、刚刚偷袭了他弟弟的阴影,轻轻一握。
“嗡——!”
战场上空,方圆百里的空间,猛地一暗。
不是光线被遮蔽,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被抽离了。所有正在冲锋、嘶吼、攻击的暗紫色怪物,动作骤然僵硬,它们猩红的眼眸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这些生命力顽强、凶残无比的怪物,连同它们身上的鳞甲、武器,如同风化的沙雕,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没有惨叫,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的“抹除”。
成百上千的怪物,在一个简单的握拳动作下,灰飞烟灭。
侥幸存活下来的银河星域守卫者们,呆若木鸡,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也浑然不觉。
刚刚从幻境通道中冲出的李星河、冰魄仙子、林凡、叶尘等人,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骇然。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显化,甚至没有杀意!仿佛只是……否定了那些怪物“存在”的本身!
阴影中,那道一直隐藏的身影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发出一声尖锐刺耳、非人般的嘶鸣:“不可能!这是……权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长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然锁定了那片阴影。
他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便穿越了空间,出现在了那片阴影之前。
直到此刻,众人才勉强看清那袭击者的真容。那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在兜帽下跳动。它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不祥的气息,刚才那阴毒的指芒显然出自他手。
“肮脏的虫子。”墨长情看着它,如同看着路边的秽物。
黑袍身影如临大敌,幽绿火焰狂跳,尖锐叫道:“阁下究竟是谁?为何干涉我‘腐渊’行事?此乃……”
“你伤了他。”墨长情再次打断,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黑袍身影一滞,似乎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墨长情缓缓抬手,食指对准了它,“你要死。”
没有给黑袍身影任何辩解或反应的机会,墨长情的食指,轻轻点出。
动作轻柔,仿佛只是要拂去一粒尘埃。
黑袍身影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尖叫,它周身的黑雾疯狂涌动,形成层层叠叠的防护,幽绿火焰暴涨,一件件散发着强大波动的诡异法器自动飞出护主。
然而,一切防御,在那根看似普通的食指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食指所向,万物皆虚。
黑袍,黑雾,法器,幽火……连同其中那道身影,在指尖触及的刹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彻底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残余任何气息。
仿佛它,以及它带来的所有怪物,都从未在此地存在过。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虚空中缓缓弥合的数道空间裂缝,以及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证明着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并非幻觉。
墨长情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看向刚刚吞下灵液、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的墨长枫,冰冷的目光微微缓和。
然后,他抬眼,扫过刚刚赶到的李星河等人,最后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眼神惊疑不定的李星河身上。
“星主,”墨长情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腐渊’是什么?他们为何袭击银河星域?”
“我需要一个解释。”
“现在。”
李星河喉咙发干,看着眼前这个弹指间湮灭强敌、气息深不可测的青年,又看了看他身后虽然狼狈却眼神明亮的墨长枫,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墨长情的真实实力,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而“腐渊”的出现,更是一个极其不祥的信号。
银河星域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这个名为墨长情的“禁忌”,和他的弟弟墨长枫,已然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