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偏殿的尘埃尚未落定,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从两个方向,同时扑向那堆倒塌书架的废墟——目标,正是那本被压在最底下、封面撕裂、却隐约可见“北境寒铁……勘误”字样的旧册子!
“休想!”
“拿来!”
两声低喝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是赵长老强提伤势、不顾一切扑出的身影,另一道,则是武拾光在鬼面黑影消失后,立刻转变方向,以更快速度抢掠而至的身形!
两人目标一致,却显然不是一伙!
赵长老眼中是急切与疯狂,仿佛那本书是救命稻草,又像是烫手山芋,只想抢到手立刻毁掉!
武拾光眼中则是冰冷的锐利,他要将这“意外”暴露的关键,牢牢攥在手心!
“滚开!”赵长老见武拾光竟敢阻拦,眼中凶光毕露,也顾不得掩饰,强提灵力,一掌带着阴毒的墨绿色掌风,直拍武拾光面门!掌力未至,腥气已扑面!
“哼!”武拾光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腰间长刀虽未出鞘,但刀鞘之上,赤金龙纹骤然亮起,他并指如刀,指尖吞吐着凝练无比的龙血剑气,后发先至,点向赵长老掌心劳宫穴!
“噗!”
剑气透穴,赵长老闷哼一声,掌力溃散,整条手臂都麻痹了一瞬,身形也为之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咻——!”
一道细微到极致、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破空声,自偏殿窗外激射而入!
目标,并非争抢旧册的二人,而是——那本刚刚被武拾光另一只手凌空摄起、尚未握稳的“勘误册”!
“小心!”武拾光头皮发炸,那破空声太快,太刁钻,分明是冲着毁掉这本书而来!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眼看已来不及回防!
“嗖!”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偏殿阴影处掠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
是雾妄言!
她甚至没看那夺命的暗器,身形一晃,已抢在暗器击中旧册前,纤长有力的手指后发先至,如同拈花般,轻描淡写地捏住了那枚漆黑、细如牛毛、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毒针!
“咔嚓。”
毒针被她两根手指轻轻一碾,粉碎!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
雾妄言捏碎毒针,身形未停,赤色妖力自指尖爆发,化作一道流光,卷向那本旧册,意图将其夺下!
“休想!”赵长老见状,目眦欲裂,不顾手臂麻痹,另一只手猛地弹出一道乌光,直袭雾妄言后心,竟是同归于尽般的打法!
同时,他口中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弥漫,竟将身形短暂遮掩,试图趁乱夺书!
“麻烦。”雾妄言冷哼一声,对赵长老的拼命毫不理会,卷向旧册的妖力倏地一分为二,一半继续夺书,另一半却化作一道赤色光盾,精准无比地挡在身后!
“叮!”
乌光射在光盾上,溅起一蓬火花,被轻易挡下!
而另一边,武拾光也已回过神,长刀出鞘半寸,赤金刀气吞吐,同样卷向那本旧册,同时斜睨赵长老,眼中杀意凛然:“原来你也是九婴的走狗!”
“走狗?哼!本座做事,何须向你解释!”赵长老血雾中传出怨毒的嘶吼,竟不再强夺,反而借着血雾掩护,身形如鬼魅般几个闪烁,竟直接从偏殿另一侧支摘窗窜出,试图逃离!
“想走?”武拾光正要追击。
“别追!”雾妄言却冷喝一声,她已先一步卷住那本旧册,看也不看试图逃跑的赵长老,反而将目光投向偏殿门口,“正主来了。”
话音刚落。
“哗啦——”
偏殿大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力道,轻轻推开。
门口,站着的并非赵长老,也非那鬼面黑影。
而是——璐颜。
她依旧是一袭青衣,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散步至此,但周身隐隐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青色道韵,却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她的目光,先是淡淡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掠过武拾光和雾妄言,最后,定格在雾妄言手中那本刚刚到手的、封面撕裂的旧册上。
“看来,本座的‘饵’,钓上来的,不止一条鱼。”璐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武拾光和雾妄言耳中。
她缓步走入,目光转向武拾光,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身负龙血,却能忍住不追那赵长老,倒是沉得住气。”
又看向雾妄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无相月的大祭司,出手时机和分寸,也恰到好处。看来,那枚龙蛋,在养心殿,是交给了可信之人。”
雾妄言捏着旧册,赤眸冷冽地扫过璐颜,又瞥了一眼旁边气息微喘、但眼神灼灼盯着旧册的武拾光,并未接茬,只是将旧册往身后藏了藏,冷声道:“东西到手了,你想怎样?”
她这动作,看似防备璐颜,但微微侧身、将旧册护在远离武拾光一侧的姿势,又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武拾光看着她那略显僵硬的保护姿态,心中莫名一定,方才因赵长老逃跑而起的戾气,竟奇异地平复了些许。
他知道,这女人虽然嘴硬,但此刻,她是和他站在一起的。
“不想怎样。”璐颜仿佛没看出雾妄言的小动作,径直走到倒塌的书架废墟旁,指尖青光一闪,几块压在旧册原本位置的木板和碎书页被轻轻拂开,露出下面一层薄薄的、似乎是用来衬垫的、颜色截然不同的皮纸。
她屈指一弹,那皮纸飘起,展开,上面竟是用某种暗红色的、近乎干涸的血液,绘制的一幅极其简陋、却与北境寒铁矿脉地形有几分神似的草图!
草图中心,一个用银砂标记的、扭曲的九头蛇符文,清晰可见!
“果然……还有一层。”璐颜看着那草图,眼中清光湛然,“赵长老拼死想毁掉的,不是那本勘误册,而是这张藏在下面的、真正标记了九婴祭坛位置的草图!”
她抬头,看向雾妄言手中的旧册:“那本书,不过是障眼法,或者说,是引蛇出洞的‘饵食’,让真正想要毁掉草图的人,不得不现身争夺,从而暴露。”
“而你,”她目光转向武拾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的‘诱饵’身份,似乎也成功吸引了另一条更大的鱼,虽然让他跑了,但……”
她顿了顿,看向偏殿窗外,那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静立屋檐,正是刚刚赶到的寄灵,他面色已恢复大半,只是眼神依旧沉凝,显然也感知到了这里的动静。
“看来,这龙神庙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浑。”璐颜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手中的血图、雾妄言护着的旧册、以及武拾光和雾妄言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不过,既然饵已生效,鱼也惊了,这戏,也该换个唱法了。”
她将那张血图收起,然后对雾妄言道:“那本书,留给你。里面的‘勘误’,或许对无相月,也有些参考价值。”
又看向武拾光:“赵长老虽逃,但他身上的伤,还有你先前留下的龙血印记,足够我们追踪一段时日。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他接下来,会去哪里,又会和谁接头。”
“而你们,”璐颜的目光,在武拾光和雾妄言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两人身后,那本刚刚被雾妄言“护住”的、看似普通的旧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似乎也该好好聊聊,关于‘合作’,以及……‘信任’的问题了。”
她话音落下,偏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侍鳞宗弟子因骚动而赶来的呼喝声,越来越近。
武拾光看了一眼面色冷峻、却并未松开护书手的雾妄言,又看向神色莫测的璐颜,最后,目光落在了刚刚步入偏殿、气息沉稳的寄灵身上。
他知道,这一局,虽然没能全歼,但终究是撕开了更大的口子。
而他和雾妄言之间,似乎也因为这共同的“敌人”和“目标”,有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微妙的联系。
雾妄言则紧紧攥着那本旧册,赤眸中冷意未消,但看着武拾光那不再只有戒备、多了几分复杂难明的眼神,心底那抹别扭,竟奇异地,淡了那么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