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她就是月空星流门的星象继承人?克死她爸,她妈也不要她了。”
潮起潮落,口鼻被淹没。
“法月长老,我的妈妈,去哪里了?”
“孩子,她会回来的。”
飘飘浮浮,起起伏伏。
“我的妈妈现在,可能是若言的人。”
“小诺,妈妈爱你。”
无所遁形。
“灾星。”
……
咳嗽,干涩。
百诺小口小口呼吸,感到自己身上盖了薄毯。
头脑依然不清明。
自从画出符咒,她便沉睡了多次,不同的情景,不同的状况,都很狼狈,或许这是获得力量副作用,毕竟自己尚未掌握这些荒蛮的光象力量,原先按恒月长老的法子修进后好了不少,但如今她连银剑都召唤不出。
“醒了?”
百诺睁开眼,与看她的百曼对上视线。
还是夜晚,但因窗被掩上,屋里显得更为暗沉,阴影在脸间着陆。
两双荆紫相互对望,亮莹莹地隐去复杂的情绪,不清不楚,若两轮月的波光在朦胧的云里相互照印。
百诺移开目光。
身体的不适早已清除,痛感一同消失不见,联想迷迷糊糊间感到的凉意和注入的力量,恢复的答案不言而喻。
“谢谢……”百诺小声说。
“同母亲道什么谢。”百曼轻描淡写。
百诺又沉默了。
百曼无奈地看她,从床头拿水递过去。
“喝水吧,温的。”
百诺接过,一点一点抿。
“有没有不舒服?”生硬的问句。
摇头,百诺慢吞吞说:“没有,好多了。”
悄悄抬眼,屋内暗色,她只看见百曼眼底虚虚浮浮的湿漉。
不为泪,像因为眼部疲惫而生出的一层生理性的水。
母女无言了好一会儿。
“好生歇息,我去叫人给你送些吃食。”
……
“洛小熠,你不是开玩笑吧?”
蓝天画不可置信,盯着洛小熠,好似在确认眼前人是否清醒。
见人摇头,凯风问道:“小熠,你怎么知道?”
洛小熠的头偏向一旁,过了些许,才开口:“雾谷长老告诉我们真相那天,百诺同我说的。”
窸窸窣窣,草叶交头接耳。一行人不知作何感想。
“所以……”蓝天画打破沉寂,“她告诉了你,不告诉我和沙曼?”
洛小熠:?
东方末:“这是重点吗,笨女人!”
蓝天画抡他一拳:“闭嘴吧臭东方!”
沙曼扶额,拍拍蓝天画的肩膀,凯风摁着东方末。
氛围松活起来,默默跟着他们的宝贝龙叹为观止。
索拉:“他们这算什么?”
吉卡:“算他们爱吵。”
烈古拉和巴洛斯笑成一团。
蓝天画和东方末:?
“等等……”沙曼想起什么,“这样说的话,带走百诺的,或许就是她的母亲。”
蓝天画看她,有些懵:“怎么说?”
“那日我不是问雾谷长老,不是只有龙武族的族子可以自由进出光屏么?”
“但那天,光屏没有任何损耗的痕迹。”
揣测大胆而惊异,蓝天画张大了嘴:“天呐……”
东方末卡壳,不知道说些什么。
凯风想到了关键的点:“如果是这样,那么若言的领袖……是百诺的母亲?”
那天强大到令人生畏的力量大家都有所感受。
可是……
沉默如夜,拉扯,云被割成一段一段的流沙。
那么,一切的起源,被诡异复生的子耀,被搅翻的兽唤山,被杀死的长老和族人,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百诺的母亲。
……
“万息小姐,请你给我说说,若言的领头人,百曼的事情。”
“这么快就猜到了,不愧是长老。”
“不过等一下,”万息将手臂放在桌上,指节撑着脸,百无聊赖地说,“我怎么觉着,我在给你们白打工呢,长老?”
雾谷深沉道:“龙武族会记得你的付出。”
万息:……好一个官腔。
咳嗽两下,雾谷恢复正经的神色:“万息小姐口口声声说因为厌恶若言的时候,怎么不见着说需要报酬?”
万息想说些什么,下一段话却促然追上。
“还是说,你意识到自己的倒戈会带来什么,所以需要快速找到依靠和同盟,以防最终因为孤立无援而不明不白死去?但你是个贪图便宜的人,所以没捞着好处,令你非常不自在。”
雾谷不紧不慢分析,深棕的眼锁住桌前的人。
“但——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万息哂笑:“长老真是敏锐。”
“但是,”她咬牙切齿,沉红回望雾谷,“长老可别忘了,除了我,你们没有人知道若言的事情,况且,除了你,那群孩子,有谁能够与若言的心腹抗衡?更何况,现在没有人能敌过那位大人,你也清楚。”
“我们是共赢。”
两人相视,跋扈。
“既然如此,”雾谷率先说话,“请万息小姐,好好说说若言的事情。”
“……行。”
……
再次见面,雾隐依然客客气气将东西放在床头,百诺警惕地看她,手捏住光翼龙刃的握把。
雾隐耸耸肩:“百诺小姐,我说过,在这里,我们不是敌人。”
“为什么要这么抵触这里的一切呢?”
百诺打断她:“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雾隐顿了顿,笑:“难不成你还想逃么?大人这般在乎你。”
毫不客气,百诺说:“与你无关。”
雾隐不在意地回她:“那你想听听你母亲的故事么?”
沉默,又像是欲言又止。
没有等到回应,雾隐自顾自说起来。
“她是一个杰出的领袖。”
顺势坐下,未冷却的粥升起白雾。将百诺的隐隐约约的视线挡住。
“我遇到大人时,若言还未成立,是十多年前。但那时,她就已经掌握了极其恐怖的力量。”
雾隐慢吞吞地说,逐渐沉浸在回忆。
百诺等她继续,不自觉地摩挲身下的床褥。
“夜御,他是罗刹族被抛弃的棋子,他有很强的报复心,所以大人和他做了交易,她替他杀死那些傲慢的家伙,而他,要效忠大人。”
……
“百曼,好听地说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说难听点,她冷漠又残忍。”
十六岁,万息逃离充满桎梏的族群,在静谧的森林遇到手刃兽龙的百曼。
稠色的血从她脸边滑下,因尚在战斗余韵而阴森的幽深紫瞳转向万息。
身负重伤,万息腿一软,倒在地,只能紧紧握着长枪,试图自保。
未曾想,这位陌生又令人恐惧的人收敛气场,走向她,说:“有兴趣加入若言么,这位看起来走投无路的小姐?”
看起来像询问她,事实上,万息觉得,如果她拒绝,下场和那个死得惨烈的兽龙一样。
但她确实给了她一条路。
她说有兴趣。
百曼淡淡地笑了,回头去处理了兽龙,不知用的什么法术,万息看出来她把那个兽龙残余的力量全部夺取吸收。
她就这样加入了若言。
……
“实际上,大人一开始就准备消灭罗刹的族人,只是因为夜御是有能力的人,她认为可以用作手下,才留下他的活口。”
雾隐是最早跟着百曼的。
幼时被家人丢弃,她甚至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后像浮萍摸爬滚打,勉强长到健壮的样子,开始接一些星龙圣域和各大族群的暗杀小单。
最后一单,是百曼发出的,她邀请她过招,在双方被对方的实力欣赏到的时候,说,她要建立一个独立在星龙圣域的组织,要不要做她的左膀右臂。
听起来,就像要成立一个家一样,有权力的家。
没有归属感的雾隐心动了,她答应她,说,悉听尊便。
……
“这样说,你应当很忌惮她,那为何最后要背叛若言?还有,她为何要成立若言?”雾谷如是问。
万息的手按在腰部,薄薄的布料下,增生的疤痕鼓起,像凸出的骨。
“我不想被掌控。”
百曼确实是一个很值得跟随的领袖,但万息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惜重伤也要离开事事要她遵守的地方,哪怕她是继承人。
若言的确给了她庇护,所以她老老实实在若言待了五年,帮百曼做事,跟雾隐和夜御一同做任务。
但她并不想做事,她的理想一直是闯荡的侠客。
所以,最后一次任务,她故意暴露风声,令这次行动失败。
未曾想,百曼看出了她的动机,所以她创伤她,把她扔进兽唤山,没有出去的方式。
“至于她成立若言的起因……”
万息皱眉,呼吸浅浅。
“我记得她说,为了一个人,也是为了自己。”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雾谷不可置信地握住茶杯。
百诺。
……
“关于若言,百诺小姐,它成立,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
雾隐含笑,好像期待百诺的反应,看向她。
百诺却看不出情绪:“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雾隐笑得更为明显。
她当然有私心,一方面,她忠心百曼,她希望百诺能够和自己的大人好好相处。
另一方面,她想令百诺理解百曼,加入若言,这样,她们在星龙圣域更是强大的存在。
但话到嘴边,她只是说:“因为大人很在乎你。”
又是这套说辞。
百诺讥讽地说:“那你真是忠心。”
雾隐被取悦到了:“谢谢夸奖。”
百诺:“。”
见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雾隐起身,道:“你似乎几天没有进食,还是吃点东西吧。”
“与你无关。”
门关上,百诺坐在床上,愣神了很久。
要消化的东西太多了。
胃里传来一声叫嚣,她从一旁拿起粥,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