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

演出结束，霍斯漫无目的地走在商场走廊上。稀疏的人群和卖力叫卖的销售员让他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奇卡和邦尼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弗莱迪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只觉得胸腔里压着一股无名火，烧得他骨头都在发痒，恨不得随便找个人狠狠地打上一架。

“马戏团的那些家伙，真是谨慎啊，一直找不到理由和他们打一架。”

霍斯用力搓着手掌，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居住了多年的小店被莫名其妙地拍卖，被强迫和一群互相不认识的人挤在同一片屋檐下，他窝火。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就像被人遗弃的破船，只能随风漂泊，永远无法自己决定下一站的方向。

“好无聊啊，有没有人陪老子说说话。”

他一脚猛地踢飞地上的易拉罐。铝罐划过一道弧线，叮叮当当地滚进一处隐蔽的角落。霍斯的视线随意跟过去，瞳孔骤然一缩——一个体格强壮的男性仿生人正强行拖拽着一个孩子，孩子哭喊着，小手拼命挣扎，可周围竟无人在意。

那一幕像一把锈蚀的刀，狠狠捅进他的记忆深处。关于那个男人的回忆瞬间涌了上来。

一阵尖锐的嗡鸣声炸响在耳膜内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时，身体已经在暴怒的支配下冲了出去。几乎是一秒之内，他的身形撕裂空气，拳头裹挟着全身的重量和积压已久的怒火，狠狠砸进那名仿生人的胸口。拳锋与金属骨骼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人整个身躯被凌空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墙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没事了，老子在谁都伤不到你，快跑！”

霍斯简单而粗暴地安抚了那个孩子，在孩子踉跄逃走后，他猛地转回身，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追了上去。那仿生人还没站稳，霍斯已经逼近身前，一记膝顶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撞上他的头颅。力道极重，那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脑勺撞碎了一块玻璃墙。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霍斯的一击鞭腿已经抽上了他的下巴，脚尖撕裂气流，发出尖锐的啸声。那具身体旋转着撞开围墙，裹挟着碎石和断裂的钢筋飞到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惨白的灯光泼洒下来，霍斯终于看清了那人的全貌。白色短发与头顶的熊耳，蓝色的眼睛，白色的西装上别着一条粉色领带。马戏团的人。

他的脑袋嗡一声炸开，血液像是被点燃的汽油，怒意从脚后跟一路顶到嗓子眼，烧穿了一切理智的阀门。他开口就骂：

“威廉的走狗，蛆虫果然改不了本性，现在还敢光明正大的咬人，滚过来，我们接着打！”

霍斯撸起袖子，手腕和小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连日来积压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泄洪口。他刚要上前，对方却像是被他的气势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撑起身体，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霍斯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对方这样胆小，随即抬腿便追了上去。奔跑是他的强项，他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每一步踏下都在地砖上留下蛛网般的碎纹。但对方的逃逸速度更快，身影扎进办公区便没了踪迹。

霍斯顾不上那么多。他用尽全身力量狂奔，空气在他身侧被挤压成白色的湍流，他的身形快得化出残影。他侧身撞开一扇办公室的木门，厚实的门板炸成飞溅的碎屑；他的肩膀扫过桌椅板凳，那些家具在他的撞击下像积木般崩解；玻璃隔墙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地碎裂，锋利的玻璃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他全然不顾，脚下速度丝毫未减。转弯时他的手肘撞上墙面，整面砖墙瞬间四分五裂，粉尘和碎砖如爆破般向外喷射。他深知事后会受到惩罚，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心中只剩下烈火般的愤怒和灼烧的战斗欲望。

冲过一段黑暗狭窄的走廊，他猛地闯入一片偏僻的空地。这里是对方存放货物的仓库，也是马戏团几人的临时休息区。有三个人正并排行走，有说有笑地漫步着，浑然不觉危险的逼近。

霍斯猛然刹住脚步，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人的样貌，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身体已经化为一道疾射的黑影。他拧腰转胯，全身的力量由脚跟一路传导至拳锋，一击快准狠的重拳撕裂空气，精准砸入对方的面门。闷响声中，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才重重砸落在地。其余两人瞬间乱成一团。

“欢熊，欢熊你没事吧？”

邦邦摇晃着欢熊的身体，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打人？”

baby站了起来，绿色的双眼死死盯着霍斯，瞳孔里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欢熊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茫然。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与霍斯的交集几乎没有，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上来就下死手。

“啊……疼……先生，您喝酒了吗？”

“为什么攻击那个孩子，你有什么意图？”

霍斯眼神冷厉如刀锋，声音低沉地质问道。欢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他完全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baby和邦邦也一脸懵，他们明明一直在一起。

“欢熊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他有些不舒服，我们特地请假在这里待了一整天。”

邦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在他听来，这一切不过是对方强加的借口。

“你的愤怒不像空穴来风，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

“威廉的女儿果然油嘴滑舌，和你那个混蛋老爹一样。”

霍斯粗暴地打断马戏团宝贝的话，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想知道我们怎么弄死他的吗？很快你也会和他一样的下场，你这怪胎！”

“你！”

baby被这一连串恶毒的话堵得喉咙发紧，她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本能地迈步要上前理论，却被一只手稳稳拦住。欢熊挡在她面前，又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看来这位先生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

欢熊转过身，将两人稳稳挡在身后。

“欢熊……你……”

baby还想说什么，欢熊只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他走上前，站到霍斯面前，语气尽可能放缓，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打架可以，但请不要伤到别人。他们只是来打工的普通人，不该承受你的怒火。”

“少在这里假惺惺。”

话音未落，霍斯双腿骤然发力，脚掌跺地的瞬间地面塌陷出两个浅坑。他的身影在欢熊面前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欺进面门，拳锋破开空气，快得拉出一道扇形的残影。欢熊没有闪避，而是微微扬起脸，硬生生用颧骨接下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骨肉撞击的闷响令人牙酸。欢熊的头颅猛地偏向一侧，一口黑血从齿缝间喷出。但在挨打的同一瞬间，他反击的拳头已经攥紧，腰腹的肌肉如蟒蛇般绞紧发力，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凿进了霍斯的腹部。巨大的力量如重锤贯入内脏，霍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熊的掌击正面命中，整个人向后踉跄出去，喉间涌上腥甜，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反而更加暴戾。他再度凭借高速发起攻势，身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闪至欢熊背后，自以为找到了对方的空当。然而他错了。欢熊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突然拧身转胯，一击迅猛的鞭腿横抽而来，脚背带着呼啸的劲风精准命中霍斯的胸口，肋骨发出危险的咯吱声。紧接着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他的脖子，五指收拢的力道让他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然后将他像扔一袋垃圾一样甩了出去。

霍斯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又弹起来撞上一堆货物。木箱被撞得粉碎，碎屑和灰尘漫天飞扬。

“可恶，还挺有能耐。”

他从废墟里爬起来，吐掉口中的血沫，活动了一下被掐得生疼的脖颈。他心中默然评估——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从身体感受到的疼痛程度来判断，刚才那几下仍然不是对方的全力。

“还没结束！”

他当然不会认输。他咬紧牙关，双腿微屈，正要重整旗鼓再攻，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忽然钻进他的耳朵。

“对对，就是这样，打死这条走狗。”

“你是谁？”

“你的救星。”

霍斯还在疑惑，一把“步枪”被推到了他面前，枪身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低头看着那把造型奇异的武器，伸手拿起，手指触碰到枪身纹路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被强行灌进他的大脑。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又迅速凝固成形。

“灵魂骑士，铳枪驱动器……”

他呢喃着这些从未听过却无比熟悉的词汇。这一切都透着蹊跷和可疑，但那个声音似乎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让他深信不疑。

他按照脑海中植入的记忆，将一张带着玩具狐狸图案的灵魂卡牌插进弹夹，再将弹夹塞进驱动器。

驱动器果然有了反应。枪身内部的机械开始嗡鸣转动，暗红色的光沿着纹路蔓延开来。

“还真有反应。”

霍斯搓了搓手，露出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扣动扳机。一颗子弹从枪口旋转着射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了一个弯后狠狠击中了他自己的胸口。黑色的甲质外壳从弹着点瞬间蔓延开来，像是某种活物般包裹他的全身。甲片凝聚、重组、硬化，血红色的甲片覆盖了他的头、胸和四肢关节，头部的铠甲呈现出狞厉的狐狸特征，眼部护甲的缝隙中透出冷冽的光芒。

他抬起枪口，对准欢熊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高速旋转着轰碎了对方的整张脸，血肉和碎片四散飞溅。但那些碎片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像被无形的力场牵引般重新聚合，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原状。

霍斯再次奔跑。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体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像某种野兽的嗥叫。欢熊的神情终于变得紧张起来，他试图捕捉对方的轨迹，瞳孔急速移动，但这一次他没能跟上。霍斯的身形在高速变向中化出层层残影，欢熊的防御姿态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破绽。

霍斯精准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的身体化为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一记裹挟着全身动能的重击将欢熊凌空击飞。欢熊的身躯砸穿了一排货架，金属支架扭曲断裂，货物轰然倒塌。他翻身站起，朝冲来的霍斯挥出一拳。

两拳相撞。骨节与骨节的对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冲击波从两拳接触点向外扩散，地面的灰尘呈环形震飞。欢熊的拳头裂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鲜血沿着指缝滴落。两人同时被反震之力推开，拉开一段距离。

霍斯稳住身形，拉动枪身的机关。金属机械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冷酷，终结的能量在枪膛内急速凝聚，暗红色的光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能量濒临爆发前的嗡鸣。

“低压撕裂——”

枪口瞄准了欢熊。终结技即将轰出。

一个熟悉的、充满威严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一切。

“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