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战事大捷,皇上很是夸奖了一番年羹尧,华妃这次出尽风头。
盛年早已从家书中知道兄长平安归来,放下心来参加酒宴。
夜宴上的歌舞编的极好,盛年酒也喝的开心,一杯一杯的下肚,很快桌上的酒瓶子便空了,她便去抓沈眉庄桌上的酒壶,沈眉庄面色一肃,嗔道,“你个小酒鬼,一壶酒都不够你喝的?”
她嘿嘿笑着晃晃酒瓶,“空了”
“空了便不许再喝了,万一喝醉了岂不闹笑话!”
盛年不满的嘟囔,“果酒而已那里会醉人”
安陵容笑着让宝娟把自己桌上的酒拿给她,“我不爱喝酒,让妹妹喝吧”
“谢谢陵容姐姐!还是姐姐疼我!”
沈眉庄无奈的笑着,“你这样惯她会把她惯坏的”
“今日除夕,放纵一回不要紧的”
“就是就是”
“你们两个呀!”
富察贵人琴弹到一半,皇上却突然离席,自己个出去了,也不让人跟着,皇后不放心便让十七爷跟上去。
那一夜也不知皇上遇到什么,没两日钟粹宫住进来一位叫余莺儿的官女子,擅唱昆曲,很是得皇上宠爱,没几日就晋了答应,还得了‘妙音娘子’的封号。
这余答应一朝得势气焰便嚣张起来,除了对着皇上皇后和华妃娘娘,对谁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在盛年面前也趾高气昂的。盛年倒不在意,毕竟上一个和她一样脾性的还是夏冬春。
不过这余答应也算有些头脑,做了华妃的拥趸,倒是不担心会像夏冬春那样被赏一丈红。
这几日下了好大一场雪,盛年带着人打雪仗,欢欢喜喜好不热闹,谁知小鹊枝不过是跑过了一点,爪子在余莺儿院子的雪上留了几个梅花印便被余莺儿命人用棍子打了!
见小鹊枝躺在雪地里,雪上都洇开了大片的血迹,连呜鸣声都几不可闻,喜登科一个劲儿的拱着它的头,想要得到它的回应。
余莺儿被人扶着站在门口,挑衅道,“姐姐自己教训不好自己的狗,便只好由妹妹代劳了”
凝露慌忙指挥着人把小鹊枝抬回去医治,余有福派人去御兽房请兽医。
盛年沉着脸大步上前,推开挡在余莺儿跟前的奴才,直接对着余莺儿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分外响亮,半张脸立刻浮肿起来。
“你……你敢打我!我要告诉皇上,让皇上治你……唔唔……”
余莺儿被她一手掐着脖子吊起来,双脚悬在半空不断地挣扎,脸皮涨紫,额头青筋暴起,眼里泛起血丝,窒息感渐渐将她淹没……她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盛年,这时才发现,冯贵人面无表情的看人时,鬼气森森,美得像是画本子里索命的艳鬼,狐狸毛领托着那张脸,白的脸,红的唇,黑漆漆的眼珠子……
宫女太监被冯贵人身上的煞气骇住吓得都说不上话来,战战兢兢的后退,人都吓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更别说出去求救和救余莺儿。
还是盛年先松开手,冷漠的看着余莺儿掉到雪地里,她捂着嗓子不停地咳嗽,白净的脸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红色纹路。
盛年接过凝珠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道,“我的狗我的人是你能动的?”
“你最好祈祷我的小鹊枝平安无事,不然——我让你这‘妙音娘子’变成‘哑巴娘子’!”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独留余莺儿在那儿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惊恐的拍着自己的脖子,“……太……医……叫太……医”
这件事很快便传遍了后宫,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皇上对余莺儿虐狗一事有些不喜,毕竟他也是爱狗人士,自然讨厌虐狗行为。不过盛年教训的太过份了,也得罚一下。皇上各打一板,盛年被罚闭门半月,抄佛经,余莺儿被责令呆在床上养伤,绿头牌撤一个月。
余莺儿对责罚自是不服,只她嗓子未好无法伴驾只能忍下来。
盛年对怎么罚她也不在乎,佛经也懒得抄,日日陪着她的小鹊枝,直到它好了才放心。
宫里的人知道盛年因为一只狗这样大作文章心思各异。甄嬛和沈眉庄听到了倒也理解,眉庄叹气,“你也知道她这个人最重感情,小鹊枝是她亲手养大的,几乎事事都亲自包办不让别人插手,这余答应把小鹊枝打伤成那样,我瞧着都心疼呢”
甄嬛也叹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担心她这样跟余答应结仇,往后同住一宫日子如何过得清静?”
华妃的小团体也凑在一起议论这件事,华妃倒是和盛年莫名一致,“打狗也要看主人呢,要是有人敢这样给本宫脸色看,早把她送去慎刑司做苦力了!冯贵人到底是年纪小……”
曹贵人捧着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娘娘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呐,连皇后都不敢给您脸色看,敢惹娘娘生气不就是惹皇上生气嘛”
华妃就爱听人说皇上爱她的话,美滋滋的用玉轮按着脸,得意道,“本宫和皇上的情分自然是旁人不能比的。”
盛年不管外界如何看她,伸手温柔的抚摸着小鹊枝,小鹊枝舒服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呼噜声,还翻过身来把肚皮露出来,盛年幽幽道,“你放心,娘亲早晚把她赶出钟粹宫去,往后这钟粹宫只会住着咱们一家”
烛火一晃一晃,身影被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把墙上的光影都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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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莺儿伤好后重又伴驾,再次抖擞起来,养心殿里又时不时响起婉转软糯的昆曲声。皇上也没有冷落盛年,每月只要来后宫必有一两次来竹影阁瞧她,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皇后推荐安陵容侍寝,只是安陵容害怕的一直在抖,皇帝觉得乏味,让人原封不动的把安陵容送了回去,招余莺儿伴驾。
在安陵容坐着轿子屈辱的被人抬回去的路上,余莺儿坐着凤鸾春恩车志得意满的路过,整个宫道上都是她婉转的歌声。
这一刻安陵容心里的屈辱达到顶峰,心中隐隐生出对余莺儿的恨意来。
第二日安陵容被‘完璧归赵’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成了笑柄。
沈眉庄、甄嬛和盛年去安慰她,她也只是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她想,自己这般被皇帝厌弃的人,哪还有什么未来?
皇帝晚上翻了盛年的绿头牌,来了竹影阁。
“好酒!”皇帝将酒杯中的海棠春醉酒一饮而尽,赞道,”你这里的酒口感比贡酒还好,带着海棠的香味,老十七尝过一回后都念念不忘,问朕讨来着。”皇帝又叹气,“可惜朕也只有一小壶。”他指着笑盈盈给他倒酒的盛年笑骂道,“你这妮子,忒小气,只分给朕这么点!”
“臣妾就是要皇上念着这里的酒,好叫皇上日日来看臣妾”
“滑头!”
盛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心满意足,一副十足小酒鬼的样子。她眯着眼得意洋洋的炫耀,“臣妾还有两坛子桃花酒未开,不是臣妾自夸,臣妾的桃花酒喝一口,终生难忘!这两坛还是臣妾进宫时偷偷从家里带来的,往年酿的酒都叫家里人给分光了,只剩这么两坛”
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学会酿的、跟谁学的,但她于酿酒一道十分精通,桃花酒更是其中之最。
“朕听说,传说中桃花酒是蟠桃仙子董双成所酿,桃花美酒清冽甘醇,酒香飘至数十里外,女子服之更是有美容养颜之效——那……分给朕一坛?”
盛年嗔道,“皇上好狠,张口就要臣妾一半的酒!臣妾才不答应!最多……”她伸手比了个二,“最多两壶!”
“小气!不过今日这海棠春醉朕要带走两壶”
盛年一手支着下巴,懒懒的转着酒杯,不满道,“哼,原来皇上还是为了酒才来臣妾这儿的!臣妾才不给呢!”
烛光摇摇,美人微醺的模样比酒更醉人
皇上正欲说话,门外忽然有宫女跪求,“奴婢小主身子不适,求皇上去看看我们家小主吧!”
皇帝不耐烦道,“谁在那里吵闹?!”
苏培盛叫小厦子进来,小厦子躬身道,“回皇上话,是余答应身边的宫女,说余答应身子不适,请您去瞧瞧”
盛年挑眉,眼里带了些兴味。
皇帝瞧了瞧盛年沉声道,“不舒服了就去请太医”
小厦子出去回话,只那宫女得了令,请不到皇上回去,余答应定然不会放过她,便在门外苦苦哀求。
皇帝烦躁的甩了甩手里盘着的翡翠珠串,盛年笑着道,“要不皇上就去瞧瞧余答应,说不定她真的不舒服呢”
他念着除夕夜倚梅园中那次相遇,对余莺儿有几分特别的惦念,她正好给了个台阶下,皇帝迟疑道,“那,朕去瞧瞧?”
“嗯”她点点头,一副宽厚的模样。
皇帝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又去了余莺儿处,跟在后面的小厦子忽然回头望了望,冯贵人站在灯笼下方,烛光昏暗,照的表情看不分明,似乎……在笑?不过……他好像还听到了击掌声?
余莺儿见到皇上自然是哀哀戚戚好一通缠磨,心里却得意极了,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心里愈发恨着盛年,这回从她手里截胡到皇上,心里自然美滋滋。
大声唱了两声凄婉哀怨的词,两个院子隔得又进,盛年那里听得一清二楚,余答应干劲儿十足,恨不得直接在盛年的耳边唱,好让她知道知道她余莺儿的厉害!
正要继续唱下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狗叫声。
“乖乖最近不是新学了《静夜思》?唱给娘亲听听”盛年站在院子中端着御兽房孝敬的狗零食,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刚好够传到余莺儿院子里。
小鹊枝昂首挺胸的坐在院子中央,中气十足的唱到,“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虽然全是‘汪’字,但是语调起伏,听到人的耳朵里,分明就是《静夜思》
盛年立刻带人鼓起掌来,把盘子里的零食喂给它,继续道,“好狗!再来一首听听,就那首《咏鹅》吧”
小鹊枝狂摇尾巴,“呃呃呃,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小厦子已经忍不住笑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苏培盛也忍俊不禁。
这下院子里的人哪里不知道冯贵人这是在影射余答应呢!不过这狗还真是机灵,确实是好狗!
只听她又继续夸道,“好!唱得好!我要封你为钟粹宫的‘妙诗’狗郎君!”
余有福和凝珠几个激动地唱好,手掌都拍红了。一个个眼睛瞪着余莺儿处,狠狠的出了一口气,呸!什么人呐!敢从他们竹影阁手下截人!
殿里的余莺儿脸皮涨的通红,胸口气的起起伏伏,她气的对皇帝告状,“皇上!您看她,您还在呢她就敢这样欺辱臣妾!”
皇帝敛了笑,“冯贵人年岁小,孩子心性”
余莺儿不服气还欲告状,皇帝便起身,“朕瞧你也没什么事,早点歇着,朕还要回去批折子”
“皇上!”
皇帝冷漠无情的走了,留下余莺儿在原地气的直跺脚。
特意绕了个路路过竹影阁,皇上无奈的笑着遥遥点着盛年,“你啊你!狭促!”
“行了,带着你的‘妙诗’狗郎君早些歇着吧,朕回去批折子了”
盛年笑着福身,“臣妾恭送皇上”
余有福特意迟他们一步带着人去养心殿奉上盛年准备的两壶海棠春醉和海棠糕。
出门后他凑到小厦子跟前,耳语两句。
他原本是想远着这大喇叭的,他们小主不喜欢大嘴巴的人,他生怕自己不小心被这家伙套走什么话,不过今日这出不传出去他心里痒痒!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换了个眼神,第二日一大早满宫里都知道昨个钟粹宫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