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虚空微光

永 恒 的 虚 空， 无 声 的 寂 静。

星 梭 如 同 一 粒 被 遗 忘 的 尘 埃， 在 无 边 的 黑 暗 中 缓 缓 漂 流。 舷 窗 外， 没 有 了 熟 悉 的 星 河 与 星 云， 只 有 远 处 零 星 的、 颜 色 各 异 的 光 点， 以 及 更 加 遥 远 的、 如 同 雾 霭 般 缓 缓 翻 滚 的 尘 埃 带。 虚 空 中 弥 漫 着 一 种 难 以 形 容 的 空 旷 与 孤 寂， 仿 佛 时 间 在 这 里 也 失 去 了 意 义。

星 梭 内 部， 灯 光 昏 暗， 只 有 控 制 面 板 上 少 数 几 个 指 示 灯 还 在 顽 强 地 闪 烁 着， 提 供 着 微 弱 的 光 源 和 令 人 不 安 的 警 示。 能 量 储 备 的 数 字 不 断 下 降， 已 经 接 近 红 色 警 戒 线。 推 进 系 统 的 噪 音 时 大 时 小， 显 得 极 不 稳 定。 维 生 系 统 勉 强 维 持 着 舱 内 的 温 度 和 空 气 循 环， 但 那 种 机 械 运 转 的 单 调 声 音， 更 加 衬 托 出 这 片 虚 空 的 死 寂。

凌 逸 轩 依 旧 沉 睡 在 中 间 的 座 椅 上， 呼 吸 平 稳， 但 没 有 丝 毫 苏 醒 的 迹 象。 他 胸 口 的 星 核 本 源 晶 石 微 微 闪 烁 着， 像 是 沉 睡 中 的 心 脏。

木 蓝 靠 在 椅 背 上， 脸 色 依 旧 有 些 苍 白， 但 眼 神 已 经 恢 复 了 清 明。 她 的 目 光 时 而 落 在 凌 逸 轩 身 上， 时 而 投 向 舷 窗 外 那 片 陌 生 的 黑 暗， 不 知 在 想 些 什 么。 掌 心 那 枚 小 型 棱 柱 晶 体 被 她 紧 紧 握 着， 传 来 微 弱 的 温 热。

白 芷 坐 在 主 驾 驶 位， 双 手 轻 轻 搭 在 简 陋 的 操 纵 杆 上。 她 没 有 进 行 剧 烈 的 操 作， 只 是 将 音 律 之 心 的 感 知 发 散 出 去， 如 同 最 敏 感 的 雷 达， 捕 捉 着 前 方 虚 空 中 任 何 细 微 的 能 量 波 动 和 潜 在 的 危 险。

航 行 已 经 持 续 了 不 知 多 久。 在 这 片 没 有 参 照 物、 时 间 感 觉 也 变 得 模 糊 的 虚 空 中， 每 一 分 每 一 秒 都 是 煎 熬。

“ 警 告： 侦 测 到 前 方 0.3 标 准 距 单 位 处， 存 在 小 规 模 空 间 涟 漪。 推 测 为 残 留 的 能 量 乱 流 或 微 型 引 力 畸 变 点。 建 议 规 避。 ” 星 梭 那 呆 板 的 合 成 音 提 示 道。

白 芷 早 在 合 成 音 提 示 前， 就 已 经 通 过 音 律 之 心 感 应 到 了 前 方 那 种 不 规 则 的、 仿 佛 水 面 波 纹 般 的 微 弱 扰 动。 她 轻 轻 扳 动 操 纵 杆， 星 梭 灵 活 （ 相 对 于 其 状 态 而 言） 地 向 左 侧 偏 转 了 一 个 角 度， 擦 着 那 片 肉 眼 不 可 见 的 空 间 涟 漪 边 缘 滑 了 过 去。

船 体 微 微 一 震， 但 很 快 恢 复 平 稳。

“ 白 姐 姐， 你 的 感 应 好 厉 害。 ” 木 蓝 轻 声 说 道， 声 音 在 寂 静 的 舱 内 显 得 格 外 清 晰。

白 芷 摇 摇 头， 没 有 说 话。 她 的 额 头 已 经 渗 出 了 细 密 的 汗 珠。 持 续 不 断 地 维 持 着 高 度 集 中 的 感 知， 对 她 的 心 神 是 巨 大 的 消 耗。 更 何 况， 她 自 身 的 状 态 也 远 未 恢 复。

又 一 段 漫 长 的 沉 默。

木 蓝 的 目 光 再 次 落 在 凌 逸 轩 身 上。 她 伸 出 手， 轻 轻 覆 盖 在 他 放 在 扶 手 上 的 手 背。 冰 凉 的 触 感 让 她 心 中 一 紧， 但 很 快， 一 丝 微 弱 却 稳 定 的 温 度， 从 他 的 皮 肤 下 传 来。

“ 凌 大 哥……” 她 低 声 唤 道， 眼 中 带 着 期 盼。

凌 逸 轩 的 睫 毛 微 不 可 察 地 颤 动 了 一 下。

木 蓝 的 呼 吸 骤 然 停 滞， 紧 紧 盯 着 他。

然 而， 那 颤 动 只 是 一 瞬， 很 快 又 归 于 平 静。

失 望 的 情 绪 刚 刚 升 起， 就 被 木 蓝 强 行 压 了 下 去。 能 稳 定 下 来， 已 经 是 奇 迹 了。 苏 醒， 需 要 时 间。

她 收 回 手， 从 应 急 补 给 包 中 取 出 两 支 高 能 营 养 剂， 走 到 白 芷 身 边， 递 过 去 一 支。

“ 休 息 一 下， 补 充 点 能 量。 ”

白 芷 看 了 她 一 眼， 点 点 头， 接 过 营 养 剂， 拧 开 盖 子， 将 其 中 浓 稠 的 、 带 着 奇 特 甜 味 的 液 体 一 饮 而 尽。 冰 凉 的 液 体 滑 入 喉 咙， 带 来 一 丝 微 弱 的 能 量 感， 暂 时 压 下 了 疲 惫 和 饥 饿。

木 蓝 也 喝 下 了 自 己 那 一 份。

两 人 默 默 地 坐 着， 享 受 着 这 短 暂 的、 不 用 全 神 贯 注 于 危 险 的 片 刻。

“ 白 姐 姐， ” 木 蓝 忽 然 开 口， 声 音 很 轻， “ 你 说 …… ‘ 微 光 聚 落 ’， 会 是 什 么 样 子 ？ ”

白 芷 沉 默 了 片 刻， 目 光 投 向 舷 窗 外 无 尽 的 黑 暗。

“ 不 知 道。 ” 她 摇 摇 头， “ ‘ 守 望 者 ’ 的 记 录 已 经 是 无 数 年 前 的 了。 也 许 …… 它 早 就 不 存 在 了。 也 许， 和 前 哨 站 一 样， 只 剩 下 废 墟。 也 许 …… ” 她 顿 了 顿， 声 音 中 带 上 一 丝 几 不 可 察 的 期 冀， “ 也 许， 还 有 人 在 那 里， 像 ‘ 守 望 者 ’ 一 样， 等 待 着 什 么。 ”

木 蓝 也 看 向 窗 外。 虚 空 中， 远 处 那 些 零 星 的 光 点， 在 绝 对 的 黑 暗 衬 托 下， 显 得 格 外 孤 独， 又 格 外 顽 强。

“ 不 管 是 什 么 样 子， ” 她 轻 声 却 坚 定 地 说， “ 我 们 都 要 到 达 那 里。 凌 大 哥 需 要 一 个 安 全 的 地 方 休 养， 我 们 …… 也 需 要 弄 清 楚， 这 一 切 到 底 是 怎 么 回 事。 星 穹 守 序 联 盟， 噬 渊 污 染 …… 还 有， 我 们 接 下 来 该 去 哪 里。 ”

她 的 话 让 白 芷 心 中 一 动。 是 的， 他 们 不 仅 是 在 逃 亡， 更 是 在 探 寻。 探 寻 这 片 星 海 废 墟 背 后 的 真 相， 探 寻 自 身 命 运 与 那 场 浩 劫 的 联 系。

就 在 此 时 ———

“ 警 报！ 警 报！ ” 星 梭 的 合 成 音 突 然 变 得 尖 锐 刺 耳！ “ 侦 测 到 大 规 模 未 知 能 量 信 号 接 近 ！ 方 位： 右 前 方 ！ 距 离： 快 速 缩 短 ！ 能 级： 高 ！ 无 法 识 别 ！ ”

同 时， 控 制 面 板 上， 一 个 醒 目 的 红 色 光 点 不 断 闪 烁， 并 迅 速 接 近 代 表 星 梭 的 绿 色 光 点！

白 芷 和 木 蓝 的 心 脏 同 时 揪 紧！

白 芷 猛 地 抬 头， 音 律 之 心 全 力 催 动！ 一 股 前 所 未 有 的、 混 乱 而 充 满 侵 略 性 的 能 量 波 动， 如 同 一 堵 无 形 的 墙， 猛 地 撞 进 了 她 的 感 知 ！

那 不 是 自 然 的 空 间 乱 流！

也 不 是 静 滞 力 场 那 种 冰 冷 的 死 寂！

而 是 一 种 …… 充 满 了 狂 暴、 混 沌、 毁 灭 欲 望 的 …… 活 性 污 染 ！

就 像 他 们 在 观 测 之 眼 和 巡 天 号 上 感 应 到 的， 但 更 加 强 烈， 更 加 …… 具 有 目 的 性 ！

“ 是 它 们 ！ ” 白 芷 的 脸 色 瞬 间 变 得 惨 白， 声 音 因 为 极 度 的 震 惊 和 恐 惧 而 颤 抖。

噬 渊 污 染 ！

而 且， 是 在 这 片 看 似 空 旷 死 寂 的 虚 空 中 ！ 主 动 朝 着 他 们 袭 来 ！

就 在 她 话 音 落 下 的 同 时 ———

舷 窗 外， 右 前 方 的 黑 暗 虚 空 中， 猛 地 亮 起 了 一 片 暗 红 与 污 紫 交 织 的、 扭 曲 的 光 芒 ！

那 光 芒 迅 速 扩 大， 化 作 一 个 不 规 则 的、 仿 佛 有 生 命 般 蠕 动 的 巨 大 轮 廓 ！

借 着 那 扭 曲 的 光 芒， 可 以 看 到 那 是 一 艘 飞 行 器 ！ 但 与 星 梭 截 然 不 同， 那 艘 飞 行 器 的 外 形 狰 狞 而 丑 陋， 表 面 布 满 了 疙 瘩 瘩 瘩 的 肉 瘤 状 突 起 和 不 规 则 的 骨 质 或 金 属 结 构， 仿 佛 是 某 种 生 物 与 机 械 被 强 行 糅 合 在 一 起 的 产 物 ！ 它 的 推 进 器 喷 射 出 混 浊 的 暗 红 色 光 流， 在 虚 空 中 拖 出 长 长 的、 令 人 不 适 的 尾 迹。

更 让 人 心 惊 的 是， 那 扭 曲 飞 行 器 的 表 面， 不 断 地 有 一 些 小 型 的、 更 加 畸 形 的 影 子 在 爬 行、 蠕 动， 发 出 无 声 的 嘶 嚎。

“ 污 染 …… 衍 生 体 的 …… 载 具 ？ ” 木 蓝 的 声 音 也 变 了 调。

她 们 在 巡 天 号 上 见 过 被 污 染 的 个 体， 但 从 未 想 过， 这 种 恐 怖 的 污 染， 竟 然 能 够 侵 蚀、 改 造 乃 至 驾 驭 星 际 载 具 ！

“ 逃 ！ ” 白 芷 毫 不 犹 豫， 猛 地 将 操 纵 杆 拉 到 底， 同 时 将 所 剩 无 几 的 灵 力 疯 狂 注 入 音 律 之 心， 试 图 干 扰 对 方 的 能 量 锁 定 或 者 寻 找 逃 生 路 线！

星 梭 发 出 一 阵 不 堪 重 负 的 呻 吟， 尾 部 的 幽 蓝 光 焰 骤 然 变 得 明 亮 了 几 分， 猛 地 加 速， 试 图 向 左 侧 急 转， 与 那 扭 曲 的 飞 行 器 拉 开 距 离！

然 而， 对 方 的 速 度 和 机 动 性， 远 超 这 艘 老 旧 破 损 的 星 梭 ！

只 见 那 扭 曲 飞 行 器 猛 地 一 个 急 停， 然 后 以 一 种 违 背 常 理 的 角 度 瞬 间 调 转 方 向， 再 次 锁 定 了 星 梭 ！ 同 时， 它 那 布 满 肉 瘤 的 表 面， 几 个 凸 起 的 部 位 骤 然 亮 起 了 暗 红 色 的 光 芒， 仿 佛 是 …… 武 器 系 统 ！

“ 嗡 —— ！ ”

一 道 粗 大 的、 由 混 浊 的 暗 红 色 能 量 与 扭 曲 的 污 染 力 量 构 成 的 光 束， 以 一 种 惊 人 的 速 度， 朝 着 星 梭 激 射 而 来 ！

光 束 所 过 之 处， 连 虚 空 都 仿 佛 被 染 上 了 一 层 令 人 不 适 的 暗 红 色 调。

白 芷 的 瞳 孔 猛 缩 ！ 她 的 音 律 之 心 疯 狂 预 警， 但 星 梭 的 机 动 能 力 根 本 无 法 完 全 避 开 这 一 击 ！

就 在 这 千 钧 一 发 之 际 ———

一 直 沉 睡 的 凌 逸 轩， 眉 心 处 那 枚 一 直 暗 淡 的 星 核 本 源 晶 石， 猛 地 爆 发 出 一 阵 强 烈 的 银 白 色 光 芒 ！

那 光 芒 并 不 刺 眼， 却 带 着 一 种 难 以 形 容 的 纯 净 与 秩 序 之 感， 仿 佛 沉 睡 的 意 志 在 感 应 到 极 致 的 混 沌 与 危 险 时， 本 能 地 发 出 了 反 击 ！

光 芒 瞬 间 扩 散， 在 星 梭 外 部 形 成 了 一 层 极 其 微 弱、 几 乎 透 明 的 银 白 色 光 晕。

“ 轰 ！ ”

暗 红 色 的 污 染 能 量 光 束， 狠 狠 地 撞 在 了 这 层 微 弱 的 银 白 色 光 晕 之 上 ！

没 有 剧 烈 的 爆 炸。

那 层 看 似 脆 弱 的 银 白 色 光 晕， 竟 然 将 大 部 分 的 污 染 能 量 光 束 挡 了 下 来 ！ 只 有 少 量 的 余 波 穿 透， 击 中 了 星 梭 的 尾 部， 引 发 了 一 阵 剧 烈 的 震 荡 和 警 报 ！

星 梭 整 个 被 打 得 向 侧 方 翻 滚 了 数 圈， 舱 内 警 报 声 响 成 一 片， 所 有 的 灯 光 都 在 疯 狂 地 明 灭 闪 烁 ！

白 芷 和 木 蓝 被 安 全 带 牢 牢 固 定 在 座 椅 上， 但 仍 然 被 撞 得 头 晕 目 眩， 五 脏 六 腑 都 像 是 移 了 位。

而 凌 逸 轩 在 爆 发 出 那 一 阵 银 白 光 芒 后， 脸 色 再 次 变 得 苍 白 如 纸， 胸 口 的 星 核 晶 石 光 芒 也 迅 速 黯 淡 下 去， 甚 至 比 之 前 更 加 微 弱。 他 的 呼 吸 变 得 急 促 而 微 弱， 仿 佛 随 时 会 再 次 陷 入 危 险。

“ 凌 大 哥 ！ ” 木 蓝 惊 呼。

但 危 机 并 未 解 除。

那 扭 曲 的 飞 行 器 似 乎 对 刚 才 那 一 击 被 挡 下 感 到 了 诧 异 和 …… 兴 奋 ？ 它 发 出 一 阵 更 加 尖 锐 的、 仿 佛 金 属 摩 擦 又 像 是 生 物 嘶 鸣 的 怪 响， 再 次 调 整 方 向， 朝 着 失 去 平 衡、 尾 部 冒 着 电 火 花 的 星 梭 逼 近 ！ 它 表 面 的 肉 瘤 中， 更 多 的 暗 红 色 光 芒 开 始 聚 集。

白 芷 咬 紧 牙 关， 不 顾 一 切 地 稳 住 星 梭， 同 时 将 所 有 的 感 知 都 投 向 前 方 的 虚 空。

逃 ！ 必 须 逃 ！ 星 梭 根 本 无 法 与 对 方 对 抗 ！

就 在 她 的 意 识 因 为 极 度 的 紧 张 和 消 耗 而 有 些 模 糊 时， 她 的 音 律 之 心 忽 然 捕 捉 到 了 一 丝 …… 极 其 微 弱 的 、 与 周 围 混 沌 污 染 截 然 不 同 的 波 动。

那 波 动 来 自 他 们 原 本 航 线 的 更 前 方， 某 个 肉 眼 看 不 见 的 方 向。

那 是 …… 一 种 有 规 律 的、 稳 定 的 能 量 辐 射 ？ 就 像 …… 灯 塔 ？

没 有 时 间 思 考 了！

白 芷 用 尽 最 后 的 力 气， 猛 地 将 操 纵 杆 推 向 那 个 方 向， 同 时 将 推 进 器 的 功 率 推 到 了 理 论 上 的 极 限 ！

“ 警 告： 推 进 系 统 过 载 ！ 结 构 受 损 加 剧 ！ ”

星 梭 发 出 一 阵 仿 佛 要 解 体 般 的 哀 鸣， 但 速 度 确 实 再 次 提 升 了 一 截， 拖 着 受 损 的 尾 部 和 不 稳 定 的 能 量 场， 疯 狂 地 朝 着 前 方 那 片 看 不 见 的 黑 暗 冲 去！

身 后， 那 扭 曲 的 飞 行 器 再 次 发 射 出 数 道 暗 红 色 的 污 染 光 束！

这 一 次， 凌 逸 轩 没 有 再 能 激 发 出 护 盾。

但 白 芷 凭 借 着 音 律 之 心 对 危 险 的 超 前 感 知， 操 控 着 星 梭 在 虚 空 中 做 出 了 一 连 串 险 到 极 致 的 规 避 动 作！ 星 梭 擦 着 那 些 致 命 的 光 束 边 缘 掠 过， 船 体 不 断 被 余 波 冲 击， 发 出 令 人 牙 酸 的 声 响。

距 离 在 拉 近。

不 是 与 追 击 者 的 距 离， 而 是 与 前 方 那 微 弱 波 动 源 头 的 距 离。

白 芷 的 视 线 开 始 模 糊， 耳 边 只 剩 下 自 己 狂 躁 的 心 跳 和 星 梭 即 将 解 体 的 哀 鸣。

就 在 她 即 将 失 去 意 识 的 前 一 刻 ———

舷 窗 前 方， 那 片 绝 对 的 黑 暗 之 中， 猛 地 亮 起 了 一 点 光。

不 是 远 处 星 体 的 光， 也 不 是 污 染 飞 行 器 的 扭 曲 光 芒。

那 是 一 点 稳 定 的、 柔 和 的、 呈 现 出 淡 金 色 的 …… 微 光。

就 像 …… 黑 夜 中， 一 盏 为 迷 途 者 点 亮 的 孤 灯。

随 着 星 梭 的 接 近， 那 点 微 光 迅 速 在 视 线 中 扩 大。

那 是 …… 一 片 巨 大 的、 由 无 数 金 属 与 岩 石 结 构 构 成 的 …… 人 造 物 ？ 或 者 说， 是 一 个 小 型 的 空 间 站 ？ 一 艘 巨 大 的 废 弃 舰 船 ？ 甚 至 …… 一 颗 被 改 造 过 的 小 行 星 碎 片 ？

它 的 整 体 笼 罩 在 一 层 淡 淡 的、 呈 现 出 蜂 窝 状 的 金 色 能 量 护 盾 之 中， 那 稳 定 的 能 量 波 动 和 微 光， 正 是 来 自 于 此。

在 那 片 人 造 物 的 表 面， 可 以 看 到 零 星 的 灯 光， 以 及 …… 一 些 看 起 来 像 是 建 筑 或 者 设 施 的 轮 廓。

有 光。

有 稳 定 的 能 量 反 应。

这 …… 难 道 就 是 ……

“ 微 …… 光 …… 聚 …… 落 ……” 白 芷 的 嘴 唇 微 微 开 合， 吐 出 几 个 气 若 游 丝 的 音 节。

然 后， 她 的 眼 前 彻 底 一 黑， 所 有 的 意 识 和 力 量 都 离 她 而 去。

在 昏 迷 前 的 最 后 一 瞬， 她 只 感 觉 到 星 梭 剧 烈 地 震 动 了 一 下， 仿 佛 撞 上 了 什 么 东 西， 然 后 是 一 阵 天 旋 地 转。

舷 窗 外， 那 点 淡 金 色 的 微 光， 迅 速 吞 没 了 她 的 全 部 视 野。

而 在 星 梭 的 后 方， 那 艘 扭 曲 的 污 染 飞 行 器， 在 接 近 到 一 定 距 离 后， 仿 佛 对 那 层 淡 金 色 的 能 量 护 盾 感 到 了 忌 惮 或 厌 恶， 猛 地 停 了 下 来， 发 出 一 阵 充 满 不 甘 的 嘶 鸣， 最 终 …… 缓 缓 地 调 转 方 向， 重 新 融 入 了 身 后 的 黑 暗 虚 空 之 中， 消 失 不 见。

虚 空， 重 归 寂 静。

只 剩 下 那 艘 破 损 严 重、 失 去 动 力 的 星 梭， 在 惯 性 的 作 用 下， 缓 缓 地 漂 向 前 方 那 片 被 淡 金 色 护 盾 笼 罩 的 …… 微 光 之 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