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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暗棋定朝局

龙椅上的不是陛下

朝堂布局,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方为完整。

萧景辞收下新科状元林怀远,算是在文官阵营埋下了第一枚干净的棋子。可仅有文臣远远不够,朝堂之争终究绕不开兵权制衡。他手中无嫡系武将,禁军、步军皆不由己掌控,一旦朝堂风起、局势生变,他便毫无自保之力。

他急需一名属于自己的武将心腹。

萧景辞即刻传令沈怀瑾,命他暗中在禁军大营筛选人选,要求极为苛刻:年轻新锐、能力出众、行事果敢,最重要的是无家世背景、无朝堂靠山、无派系依附。

唯有无根之人,才能干干净净为他所用,不牵扯各方势力纠葛。

沈怀瑾领命探查,隔日便回禀,向他举荐了一人 —— 禁军校尉,赵横。

赵横年二十五岁,年少从军,一身军功皆是实打实从沙场拼杀而来。其父本是边军底层校尉,常年戍守边境,最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家中再无亲眷宗族,偌大京城,只剩他孤身一人,无门第依仗,无亲友庇护,更无任何朝堂势力可以攀附。

他没有靠山,也没有退路。

这般孑然一身、绝境立身之人,最是纯粹,也最是锋利。无人能拿捏他的软肋,无人能以家世胁迫制衡,只要收服人心,便是一把绝对听话、敢闯敢杀的利刃。

次日天光清明,萧景辞轻驾前往禁军大营。

校场之上沙尘飞扬,将士操练之声震天彻地。赵横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手持令旗,正在一丝不苟督导士卒操练。军令严明,进退有序,杀伐利落,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凛冽锐气。

瞥见帝王銮驾,他立刻收整阵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身姿挺拔,行礼铿锵:“臣赵横,参见陛下!”

“起身。”

萧景辞缓步走近,立于校场中央,随口问询几句禁军日常操练、城防值守、士卒调度的军务。赵横应答干脆利落,条理清晰,不浮夸、不谄媚,有问必答,句句切中要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官场虚言。

萧景辞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眸光沉凝,看着眼前年轻英武的武将,出声问道:“赵横,朕问你。若朕命你去办一件事,凶险万分,或许会赔上你的性命,你可愿做?”

此言一出,校场周遭瞬间寂静。

寻常官员将士,遇此必死之命,必会迟疑推诿、权衡利弊。

可赵横没有片刻犹豫,脊背挺直,声音铿锵震彻校场:“臣做!”

萧景辞眸色微深:“你不问是何事,便敢应下?”

赵横缓缓抬头,黝黑的眼眸坦荡赤诚,无惧天威,字字恳切:“陛下所命之事,必是为大梁山河、为天下苍生。臣一身血肉、这条性命,本就是大梁所赐。陛下要用,尽管拿去,臣万死不辞。”

此人无惧生死,心性刚烈,赤诚忠勇。

萧景辞心底了然。

世上最难掌控的,便是不惧生死之人。贪财者可利诱,惜命者可胁迫,唯有敢死之人,无懈可击。可与此同时,真正至死不渝的忠心,从来都只扎根在这些不畏牺牲、心怀家国之人身上。

利弊相克,利弊相依。

这样的人,值得赌。

萧景辞沉声落旨:“自今日起,擢升你为禁军中郎将,兼管皇城禁军巡逻防务。往后沈怀瑾便是你的直属上官,他所言所命,等同于朕的旨意,不得有违。”

赵横闻言,再度重重叩首,神色恭敬肃穆:“臣,遵旨!”

至此,萧景辞手中终于有了第一个专属武将,手握一截禁军权柄,护住了自身近身安危。

文臣、武将皆已落子,朝堂与兵权有了根基。可深宫幽暗,内廷暗流最是难防,他还缺一双宫里的眼睛。

乾清宫当夜,烛火摇曳,夜色深深。

萧景辞独坐案前,脑海中掠过宫中众人,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身上 —— 御茶房小太监,小福子。

此前他便知晓,这小太监曾受人指使,借着送茶侍奉的便利,暗中偷听闲谈,试探近身内侍的言语,偷偷打探御前动静,是藏在他身边的一枚眼线。

彼时他未曾处置,便是刻意留着,想静静观望,查清这小太监背后的真正主人。

而今局势不同,他不必再被动观望,大可反其道而行,将这枚别人的棋子,变为自己的耳目。

不多时,小福子奉召端着茶盘入殿。他素来胆小怯懦,心底藏着心事,踏入殿内便始终垂着脑袋,腰背紧绷,不敢抬头直视帝王,周身满是拘谨惶恐。

萧景辞静静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在死寂的烛火中,忽然淡淡开口,一语直击要害:“小福子,是谁指使你,在御前暗中打探消息、偷听言语?”

轰的一声。

小福子浑身骤然一僵,端着茶盘的双手剧烈颤抖,精致的白瓷茶盏在托盘上磕碰出清脆的脆响,在寂静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双腿一软,瞬间扑通跪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凉地砖,浑身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慌乱求饶:“陛下饶命!奴才知错!陛下饶命!”

“朕不问你错没错。” 萧景辞语声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朕只问,是谁让你做的?”

小福子吓得魂不附体,牙关打颤,浑身抖得几乎无法呼吸,良久都不敢开口。

殿内死寂蔓延,烛火明明灭灭,无人催促,却自带无尽压迫。

许久,小福子才挤出一丝微弱沙哑的气音,低得几不可闻:“是…… 是太后身边的方嬷嬷…… 是她吩咐奴才的……”

方嬷嬷。

那个离奇失踪、牵扯深宫无数隐秘的人。

所有暗流,终究尽数归于太后宫中。

萧景辞眸光微沉,继续问道:“她让你打探些什么?”

“她让奴才…… 日日守在御前,盯着陛下身边的近侍臣子,细细记下谁与陛下走得近、谁常入殿议事、谁受陛下重用…… 尽数禀报给她。” 小福子不敢有半分隐瞒,尽数招供。

真相已然清晰。

萧景辞沉默片刻,看着跪地惶恐不已的小太监,忽然问出了一句他万万未曾料到的话:“你想活吗?”

小福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求,连连拼命叩首:“想!奴才想活!求陛下开恩!”

“想活便好办。” 萧景辞眸光清冷,缓缓吩咐,“从今日起,你照旧听方嬷嬷的吩咐,照旧替她打探消息、汇报动静。但凡她所问、所嘱、所谋,你第一时间先来禀报朕。她让你盯谁,你便替朕盯紧太后宫中所有人。”

反手为棋,借线查根。

小福子彻底愣住,怔怔跪在原地,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旨意。

“能做到吗?” 萧景辞淡淡追问。

回过神的小福子连忙重重叩首,语气急切笃定:“能!奴才能做到!奴才一定好好办事!”

“起来吧。”

萧景辞抬手,语气恢复平淡,端起微凉的茶盏浅啜一口,淡淡吩咐:“茶凉了,重新沏一壶送来。”

小福子连忙爬起身,抱着茶盘,脚步踉跄,满心惶恐与侥幸,匆匆退出殿外。

萧景辞望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无半分温度。

他看得通透。

小福子贪生怕死、趋利避害、毫无底线,绝非忠心之人,永远无法真正信任。

可恰恰是这样的人,最好掌控。

他的把柄死死攥在自己手中,性命全系帝王一念之间,有短处、有软肋、有畏惧。只要拿捏住他的生死,他便永远不敢公然背叛,只能乖乖俯首听命。

不算心腹,只算棋子。

可深宫布局,本就虚实相嵌、真假相依。

林怀远,是朝堂清正之棋,掌言路、察百官;

赵横,是兵权忠勇之棋,握禁军、护己身;

小福子,是深宫暗隐之棋,探内廷、窥太后。

三枚棋子,三文一武一内廷,悄然落定。

自此,萧景辞终于不再是孤身立于朝堂,他的棋局,已然初具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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