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封 冰糖牛奶味

　　阿令亲启

　　112°E，26°N。

　　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你也有过相同的经历吗，就是每当醒来的前一刻，眼睛还没有睁开，大脑还处于混沌放松的状态，你是记得刚才梦到了什么的。

　　可是下一秒，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外面天光大亮，再回想梦里的情景，却是像被橡皮都擦去了记忆般，忘了大半。

　　都是碎片一样的情节，我梦到过你，在学校操场的假草皮绿茵地上，广播里放着全国第八套广播体操的声音。

　　我们在阳光下，深蓝色的肥大校服，空空的能灌进去风的是单薄的青春。

　　好像一觉醒来，我还趴在黄木课桌上，窗外一地细碎的阳光，桌肚里有半块巧克力，还没有吃完。而你，还在我身旁。

　　但其实都没有，留住我的，也给我留下的，只有我那沙哑的喉咙，唱深情的歌，会显得有点痛。

　　没复读前，我高三的最后一个同桌，不是你。明明我考了倒数第一名，明明我如愿以偿地和你做了同桌，可为什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你懒散、消极怠工，你不羁地穿着时尚的新衣服，也时不时在女生面前耍帅。好像哪里都好的样子，但是，但是和我认识中的阿令，他不是同一个阿令了。

　　我想，可能是喜欢让我冲昏了头脑，你并没有那么多光环，你也像其他男生一样，也会说脏话，吐泡泡糖渣。

　　于是第二个礼拜，我主动向老师申请要换座位，我要去前排，我要去找我的骄傲。我走了，你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影响。

　　我十八岁的生日，过得极其敷衍，但是我有很认真地为你准备礼物。后来我想，你应该是不喜欢那件礼物的。

　　你讨厌英语，被英语老师训斥过，甚至被建议下学期不要待在实验班。但是我还是送了一个本子，抄了满满几十页英语试卷的本子。

　　基本上每一句都有翻译，完形填空有解析，词汇题有注释，我自己都不清楚，我这么亲力亲为、苦心孤诣是为了什么。

　　国庆七天，我几乎是通宵完成了这些的。真的，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东西，真的上手去做，并不是同一回事。

　　也许，也许你接过以后，转身就把本子塞到了课桌里，都不见得去看一眼，你是如此地讨厌那门学科。

　　那套试卷，是湖南省2018年普通高等对口招生考试的原题。其实我完全可以复印一份的，事实上我也那么做了，但我又再次誊抄了一遍，辅以我自己的理解和解题方法。

　　那天也是个阴沉沉的天气，上专业课，座位和平时有调动，因为还有高考班旅游专业的同学来听课。你，恰好坐在我前桌，但是我上专业课却不是坐在原来的位子。

　　我用笔戳了戳你后背，你回头，睡眼惺忪的样子，问怎么了。

　　阿令，你总是白天睡不够的样子，上课就是你和周公约会的天堂。

　　我垂眸，双手递过去一个本子，紫色封皮的，上面有一只小舟。我说，生日快乐呀。

　　你说，嗯谢谢。然后我抱着专业书匆匆离开了，那节课，你依旧在睡觉。

　　后来，和你做同桌了，我见过我送你的那个本子，你没有扔掉，后面空白的纸页，是东东要求默写的诗句。

　　有次偶尔打开看了，龙飞凤舞的字迹，有股江湖气。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

　　转眼过去多少时间多少离合悲欢，曾经志在四方少年羡慕南飞的雁。

　　事实上，我没有收过任何你送的礼物，只记得有次课间，你过来找宁铭薇，你问她要不要吃干枣片，见我默不作声，又问我要不要。

　　我笑了笑，点头，从你的零食里抓了一小把，放在我手心。这样，应该算是一起分享过零食的朋友了吧。

　　唯一的一次合照，是毕业照。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青春里多的是遗憾。

　　跟你说一个，我还记得的梦吧。

　　偶然的一个机会，我得到了天使的微信。不是昵称，是真的天使，上帝派来的使者。我将信将疑地加了她，她还没有同意，所以我们暂时没有聊天。

　　这时场景忽然切换，我来到了一口古井旁边，很熟悉的感觉，因为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这里有一口相似的井，叫黄泥塘古井。

　　但是很明显，梦里的这口井它不是圆形的，是正方形，而且很大很宽，都可以作为家庭版游泳池了。

　　突然我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就要摔进井里面，我挣扎，但是没用，沁心凉的水已经快要漫过我的腰部。

　　然后我觉得，井应该没有多深，我好歹比全国女性平均身高还要高呢，怕什么，还能淹死不成。

　　这时，有人费力拉住我，那个人很焦急的样子，银发散乱在肩头，脸脏脏的，但是她的手很温暖，我好像看到了希望。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孔，她本就羸弱，还要救我。我想，算了吧不要再无故搭上另一条性命，所以我扯开她的手，纵身跃入井中。

　　有一股力量把我从水中托起，无形的，至少我看不到那是什么，我惊讶地睁大眼睛，就在刚刚，我经历了劫后余生。

　　我再次稳稳地站定了，古井的出口处是两座石狮子，那一端站着一个长着翅膀、白裙子的女子，她笑起来和刘亦菲一模一样。

　　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我打开一看，是已成功添加的信息。

　　回头看，井边我刚刚滑倒的地方，干涸得没有一丝水分，所以我是怎么掉进去的？我正疑惑，这时却看到那个苍老的女人的容颜，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她是我的阿婆。

　　再转身，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告诉你一个生活小妙招，每天喝一瓶牛奶，那么你一个月后会发现银行卡里又少了一笔钱哦。

　　哈哈哈。

　　他们说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糖，我感觉我完了，我都快二十了还喜欢甜食。

　　如果家里有牛奶，也恰巧有冰糖，我会加两粒进去，把经典从盒子里挤到杯子里，搅拌至冰糖融化，不加热。经典牛奶本来就挺百搭的，冰糖也可，调奶茶也可。

　　像雨滴落在青青草地，绕着运动场跑步的白球鞋少年，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