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周,艾琳发现庄园的门不再上锁了。
不是因为边伯贤放松了警惕,恰恰相反,他取消了所有出差,把会议室搬进了庄园东翼的书房。
相比之前,她的活动范围倒是大了。她能穿过那道从前紧锁的拱门,走过铺满落叶的石板路,甚至能到达庄园最北边的玻璃花房。但每当她走得远了些,背后就会响起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艾琳迷茫痛苦,但无济于事。她想顺应自然,可边伯贤却亲手带来了她的噩梦。
那是一个银色的细链,打磨得像月光凝成的实体,它连接着一只精巧的足环,内侧嵌着软绒。
在这个没有星星的夜晚,边伯贤亲手给她戴上了。链子很长,足够她在那间硕大的卧室里走到任何地方——从四柱床到落地窗,从书桌到壁炉前的绒毯。
但仅仅如此,卧房的门大敞着,她甚至能看到走廊尽头书房的灯光,可那条链子的长度精准到残忍,刚好让她的指尖触不到门槛。

“好看吗?”
边伯贤蹲在她脚边,指尖摩挲着足环上细密的花纹,语气像在问她今天晚餐合不合口味。
艾琳没回答。她盯着那条在烛光下微微发亮的链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幅画——一只金丝雀站在敞开的笼门前,脚上拴着一根比光线还细的丝线。画的名字叫《自由》。
她觉得自己正在碎裂,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碎裂,而是极其缓慢的,像瓷器从内部生出蛛网般的裂纹,外表完好,内里早已分崩离析。
她试过反抗。打翻餐盘,砸碎花瓶,甚至用那条脚链缠上自己的脖颈逼他过来。
边伯贤每次都来,每次都沉默着替她解开,替她擦拭被碎片割破的指尖,动作温柔得像在修复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会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

“我会等你习惯”
习惯什么呢?习惯这间卧室散发出的腐朽的甜香?习惯那条链子在深夜拖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还是习惯他的嘴唇落在她眼皮上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矛盾的安宁?
每个深夜,她卧室的门都会被推开。走廊的穿堂风会先一步拂过她的后颈,然后是边伯贤压低的脚步声。
他来时从不说话,只会掀开被子,从背后环住她,先亲吻她的肩胛骨,嘴唇贴在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感受她细微的颤抖。然后一点一点,从肩胛到脊柱,从脊柱到腰窝,每一寸都留下潮湿的、灼热的印记。
艾琳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出声,可她的身体比理智诚实得多——颈窝、膝弯、手腕内侧,那些最脆弱的地方会不由自主地向他敞开,像一朵在黑夜中被迫绽放的花。
她恨透了这种反应。
更恨的是边伯贤知道这一切。他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颤抖,知道她哪个位置会让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知道怎样用拇指摩挲她耳后的皮肤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身体的起伏越来越剧烈。艾琳的眼眶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进枕头里,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这个时刻。
一个疯狂而偏执的灵魂带着滚烫的温度压下来的时刻。
这间卧室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欲望之所,四壁都在往外渗出某种浓稠的、近乎实质的东西。分不清是她的绝望还是边伯贤的爱意,或者它们本就是同一件事——一根线的两端,拧在一起就成了勒住脖颈的绳索。
某个夜晚结束后,边伯贤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他的胸膛贴着艾琳的脊背,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你知道吗,你睡着的时候会往我这边靠”
艾琳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暗纹,没有承认自己每晚都在装睡等他来,也没有否认。

后来的日子,时间变得像一条凝滞的河。艾琳不再去数这是被关在这里的第几天,窗帘始终垂着,烛火不分昼夜地燃,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在她感知里彻底消融了。
边伯贤来的时候越来越没有规律。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天还没完全暗下来的傍晚,甚至会在书房处理文件的间隙推门进来,不发一言地站在门口看她,像在确认一件贵重物品还在原位。
她把自己缩进被子里,以为这样就能回到某个他还未闯入的时间节点。但边伯贤走过来,掀开被子,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姐姐在害怕什么?”
艾琳盯着他。她想说我在害怕你,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很轻的笑。那笑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干涩的,破碎的,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边伯贤的眼神暗了暗。他低下头,吻了吻她攥紧的拳头,嘴唇贴着她的指节说。

“别怕”
“我不怕”

艾琳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真的。
“我怕的是我快要想不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带我来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深深刺痛了边伯贤的心,但可笑的是,他的心早就不知痛是什么感觉了 。
他的手顿了一下,但还维持着低头亲吻她拳头的姿势,没有要移开的意思。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艾琳以为他在愧疚。
可下一秒,他便抬起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不可救药的东西。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掌心,低声说。

“那就不要想起来。你只需要记住,现在的你在我身边,哪都去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