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一别,高要活了下来。
钟离昧没杀他,只是折辱了他一番,便把他扔给了刘邦。
刘邦也不信任他,把他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一关就是三年。
三年里,他什么都没想。
只想苏愿安。
想她是不是还活着,想她是不是还在采药,想她是不是……已经忘了他。
三年后,刘邦称帝,大赦天下。
高要出狱时,已经五十岁了。
头发全白,背也驼了,可眼睛还是亮的。
他没回长安。
长安已经不是他的长安了。
他开始四处游走。
不是游山玩水,是找人——找那些传说中能长生不老的方士、道士、炼丹师。
他问的第一个方士,叫徐福。
徐福说,东海有仙山,山上有不死药。
高要二话不说,跟着他出海。
船在海上漂了三个月。
遇到风暴,船沉了,他抱着一块木板,在海里泡了三天三夜,硬是没死。
上岸后,他继续找。
找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方士。
有人说,昆仑山有瑶池,饮其水可长生。
有人说,西域有魔教,教主活了三百年。
有人说,南疆有蛊术,能换血续命。
高要都去了。
他走过雪山,穿过沙漠,爬过高山,趟过沼泽。
他吃过毒草,中过蛊,被野兽咬过,被土匪抢过。
可他没死。
他越来越老,却越来越顽强。
——
这一日,他在南疆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一位活了二百岁的老巫。
“你想长生?”老巫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精光。
“想。”高要跪在地上,额头抵地,“求您教我。”
“长生不易。”老巫说,“需断情绝欲,抛却凡尘。”
“我已无情可断,无欲可抛。”高要抬起头,眼神空洞,“我只想活着。”
“为何?”
“等一个人。”
老巫沉默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罢了,你这执念,比长生更可怕。”
她给了他一卷帛书。
“这是长生术。”她说,“练成之日,你可活过寻常人数倍寿命。”
“但记住,长生者,必承其重。”
“你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而你,永远孤独。”
高要接过帛书,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我不怕孤独。”他声音沙哑,“我只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
他开始修炼。
按照帛书上的方法,服食丹药,修炼心法,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皱纹少了,白发转黑,体力恢复,连眼睛都变得清明起来。
可他并不快乐。
因为每活一天,他就离她更远一天。
他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苏愿安站在药庐的院子里,笑着对他说:“高要,你回来了。”
他跑过去,想抱她,可她却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他惊醒,坐在黑暗里,摸着自己越来越年轻的脸,忽然觉得很害怕。
怕自己真的长生不老。
怕她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
这一日,他路过一座山,看见山脚下有个医馆。
医馆很破,门口坐着个老妇人,正在晒药。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
老妇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高要。”她说,“你老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想说,我没老,我还活着。
他想说,我练了长生术,就是为了等你。
他想说,你看,我没骗你,我还活着。
可他张开嘴,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
“愿安。”
苏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吧。”
“药刚煎好,趁热喝。”
高要坐下,接过药碗。
药很苦。
可他喝下去,却觉得,这是这几十年来,最甜的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