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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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头看见了张洛初和尚九熙。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尚九熙后来记了很久——是洗了澡晒了太阳、从水里爬上岸的笑,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彻底松了一口气。

"小张姑姑,您可算来了。"
张洛初看着他,目光里那层警惕的冰壳一点一点化开了。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
"吴邪,你在那堆石头后面蹲了多久?"


"两……两三天吧?"鼎盖打不开,我进不去,想退回去结果来路那扇门自己合上了。我以为我得饿死在这儿了,幸好带了压缩饼干,省着吃撑到现在……"
尚九熙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个跟流浪汉似的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吴邪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对方,吴邪比想象中年轻,跟他也差不了几岁,瘦条条的,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倒是挺亮。
"你爷爷让你来取的东西,取到了?

吴邪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锦袋,掂了掂:

"鼎盖打不开,这东西是从鼎脚底下摸出来的。我爷爷说'鼎里',我琢磨着鼎里进不去,底下总有个暗格吧?还真让我摸着一个。"
张洛初接过锦袋打开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变。里面是一枚青铜挂坠,坠子上刻着一个"张"字,旁边环绕着一圈极细的麒麟纹。
"这是我给张海琪的东西。她当年随身戴着的。你爷爷怎么会有这个?"


"我爷爷说当年海琪姑娘托他保管的。她说'等一个姓吴的后人来取,告诉他是救命的。'"

"我爷爷临终前才告诉我这事儿,也没说清楚是给谁的。我琢磨着海琪姑娘是张家人,东西又藏在张家古楼里,那这事儿肯定跟张小姐您有关系,我就来了。"
张洛初握着那枚青铜挂坠,指腹摩挲着那个"张"字,很久没说话。尚九熙看见她喉头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把什么情绪咽下去。
那枚挂坠是张海琪出师那年她亲手打的,用了整整三天。丫头当时捧着它笑得见牙不见眼,说"师父您手真巧,这字刻得比街上卖的还好看"
后来她去了苗寨执行任务,挂坠一直挂在脖子上。她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她死了——那挂坠应当随她一起入土了。
张海琪没有死。
张洛初闭上眼睛又睁开,把挂坠郑重收进大衣内袋,和那卷帛书放在一起。她转头看着吴邪,语气平静但认真:
"这个东西救不了你的命,但它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张海琪还活着。"


"啊?海琪姑娘不是七十年前就……"
"你们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但她把这枚挂坠托给你爷爷,你爷爷又让你几十年后来取。如果她当年真的死了,她不会留这个后手。她在告诉我——她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吴邪和尚九熙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张洛初转向那只青铜方鼎,伸手按在鼎盖上。掌心覆着那道血色麒麟纹,手掌的温度透进冰凉的青铜里。
片刻后鼎身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鼎盖缓缓向上抬起,露出里面一只白绢包裹。
她将白绢包取出来展开。里面是半幅帛书,质地和她在明室拿到的那卷一模一样,但上面的标注是另一条路线。
朱砂点和墨线交织着,指向一个陌生的坐标。
"另外半幅拼起来之后指向川西。张海琪最后停留的地方。"


"那咱们去川西找她?"
"你还能走吗?"


"能走,就是得慢点。"
"王胖子和解雨臣在外面等你,霍秀秀也在。你先跟他们出去。"


"那您呢?"
张洛初的目光扫过石室四壁。进门左侧墙角里有一道细细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道刻痕是一个符号,弯弯曲曲的像蛇像河,但尾部多了一个小小的分叉。
张家的暗记,意思是"此路可通"。张海琪小时候她教过她这个符号,丫头学得最快,画得最像。
"我找到了另一条路。九熙,你跟吴邪出去,告诉王胖子他们先撤。"


"姑姑!"
"听话。"张洛初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了一丝他很久没见过的柔软,

"海琪留了记号给我,我要顺着记号去找。这条路只能我一个人走。"

尚九熙攥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咬着牙点了头。他把刀从腰间拔出来递过去:

"那您拿着这个。"
"出去以后别乱跑,跟王胖子待在一起。我办完事就去找你们。"

她走向墙角那道刻痕,伸手在石壁上按了按。石壁无声地滑开了一道暗门,门后是一条窄窄的甬道,深处隐隐有风吹来。
张洛初侧身钻进了暗门。在门合拢之前,她回头看了尚九熙最后一眼。
那只眼里的神色尚九熙后来记了很多年——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失落很久的东西,她正在朝它走去。
暗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