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又咸又闷的热气,往海岸边上吹拂,整片海面常年笼罩在一层白雾中,显得朦朦胧胧。峇来渔村外头的盘花海礁,最近成了槟城的一大忌讳,没人敢提起。前后不过半个月,近海已经丢失了七艘渔船。海浪拍打上来,礁石上只剩下一堆碎木板,渔民们一个都没回来。每到傍晚太阳落山,海面被晚霞染成一片血红,礁石尖上必定倒挂着一具干尸。那干尸又黑又瘪,四肢无力地垂着,脸朝着深海方向,仿佛在凝望着什么。
村里老一辈都说,这是淹死在海里的亡魂,爬回礁石眺望故土,当地人称之为水鬼望乡。但比起干尸,后山的枯洞才最令人毛骨悚然。洞口爬满了藤蔓,一年四季都照不到阳光。但凡有人胆敢走进洞里,最多半个时辰,要么疯疯癫癫地跑出来,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听见神仙说话;要么直接没了踪影,连骨头都找不到。
流言越传越凶,峇来渔村人心惶惶。白天大家还勉强敢出门干活,只要天一黑,家家户户都是关门落锁,连灯都不敢点,生怕招来什么祸事。村里乡老对此束手无策,又不敢去找盘踞槟城的军阀莫云高,只能连夜写了密信,悄悄送到城郊的南部档案馆。
张海琪“盘花海礁上的干尸,枯洞中的神志异化,现场残留草木异香,符合黄昏草致幻特征。”
张海琪抬眼,看向屋内并排站立的两人。
张海琪“莫云高近期在近海频繁调动人手,这件事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张海楼站在左侧,领口随意敞开两颗纽扣,站姿松垮,浑身没有半分拘谨。
张海楼“又是莫云高。”
张海楼“装神弄鬼糊弄渔民,直接带人端了他的哨点就行,何必绕弯子。”
张海侠“不能硬来。”
身侧的张海虾淡淡开口。
张海琪“我派你们二人前往峇来渔村,暗中查案。第一,查清枯洞低语和倒挂干尸的真相,第二,追踪黄昏草的运输源头。全程隐秘行事,不可和莫云高正面冲突。”
椰林小路中,海风穿叶发出沙沙轻响,张海楼双手插在裤袋,步伐散漫地走在前面。
张海楼“你刚才闻出什么了?信函上的味道?”
张海侠“信函沾染了极淡的海水腐腥,混合着黄昏草的苦味,还有一丝陈旧的檀木香。”
张海侠“槟城城内,只有一家古董铺常年焚烧这种南洋老檀。”
张海虾目视前路,声音平缓。
—
张海楼“你这是?”
霍宝宝“我这是自保。”
霍宝宝“莫云高清算所有霍家旧人,我要活下去,必须摸清他的动向。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话落,霍宝宝不再应答,低头继续打理店内的玉器,摆明了送客的态度。张海楼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椰林阴影里,张海楼和张海虾盯着三号泊位,二十七个封蜡木箱陆续搬上马车,重兵押送着往城西别院去。
张海侠“气味对上了,全是黄昏草。”
张海楼没应声,视线越过码头人流,看向老街方向。方才他就注意到,码头侧面巷口有一抹白色身影始终躲在墙后,距离不远不近,同样盯着泊位动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绕开巡逻兵,顺着巷弄截住了人。
张海侠“你一直在跟着码头的货船。”
霍宝宝“莫云高运黄昏草,下一步要扩充致幻人群,峇来渔村只是第一个试点。”
她近些时日一直都在探查码头,没想到被二人堵了个正着,面对两道审视的目光,霍宝宝叹了口气说道。
霍宝宝“我比你们更早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张海楼靠着巷壁,上下扫了她一眼。霍家世代精通近海机关,盘花海礁、后山枯洞全是霍家早年修筑的水文工事,论对这片海域的了解,他们两个远不如霍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