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之随元青 第二十四章

随元青垂眸，一瞬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方才还羞涩局促的人，此刻全然敛去了慌乱，只剩满心的认真。她眉头紧紧蹙起，柔软的唇瓣微微抿着，长长的羽睫不住轻轻颤动，眼神专注得令人心动。

她擦拭得极慢，也极仔细。

偶尔布巾不小心蹭到伤口深处，她便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飞快抬眼瞥一下他的脸色，见他隐忍不语，没有露出痛苦难耐的神情，才又鼓起勇气，继续动作。

这种全然被一个女子近距离掌控、触碰的感觉，陌生又诡异。

随元青浑身不自觉地绷紧，心底深处翻涌的深意一点点加深。起初是极致的不适，可片刻之后，那不适感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微妙滋味。

竟还不错。

燕禾对此毫无察觉，只顾着小心翼翼清理干净血污，伸手拿起一旁的药罐，挖出深褐色的草药，细细均匀地敷在伤口之上。

草药触碰到溃烂的皮肉，应该是痛的，不过他没有吱声，燕禾只听到一种奇怪的压抑的加速的呼吸声。

随元青压抑不住，低低闷哼了一声。

燕禾心头一惊，猛地慌乱抬头，直直对上他的双眼。

那双眼幽深如万年寒潭，漆黑不见底，正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

燕禾对，对不住。

她慌忙道歉，手立刻就要缩回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燕禾如果你觉得疼，要不我慢些，或者你自己……

她话音未落，随元青便立刻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暗潮，换上一副隐忍脆弱的模样，哑声开口。

随元青无妨，我忍得住，姑娘……轻点便是。

燕禾心头一软，连忙点头，重新低下头，动作愈发谨慎轻柔，屏住呼吸，指尖一点点按压、涂抹、打圈，将草药细细敷匀。

少女的指尖柔软细腻，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清晰地透过伤口周边的肌肤，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细微的痒意，顺着皮肉蔓延。

可不过片刻，那痒意骤然变了味道。

一种陌生的、细密的酥麻感，从理应只有剧痛的伤口边缘，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顺着血脉，窜遍全身。

随元青的眼神一点点晦暗下去，喉间压抑不住，又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这比彻骨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耐。

他活于深宫权斗，自小见惯了人心倾轧、阴谋算计。

女子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权衡利弊的棋子，是需要时刻提防的暗箭。

父王早年赐下的教引宫女，环肥燕瘦，风情各异；齐旻暗中送来的各色美人，他也尽数收下，一一安置。

投怀送抱、媚眼勾人的宫娥数不胜数，姿容绝色、手段心机高超的女子亦不在少数。

可他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那些浓妆艳抹的脂粉香气，只让他觉得腻味恶心；旁人刻意逢迎的肌肤相触，只让他心底生厌。

他一心只想压过谢征，争得父王认可，从未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周遭莺莺燕燕再多，他也未曾真正碰过任何一人。身处深宫漩涡，该懂的、该看透的，他样样清楚，却从未有过片刻心动。

可此刻，眼前这个山野间的平凡少女，不过指尖轻轻一碰……

便让他情难自禁，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