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燕禾刚一进门,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一颗心便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她余光瞥过小木桌,备好的药与温热的粥,一动未动,也不知是谨慎还是这人伤得太重,连抬手进食都做不到?
她悄悄稳了稳纷乱的心神,走到床边,将碗盏放在一旁的矮凳上,垂着眉眼,轻声细语。
燕禾你醒了?正好,该用药了,也用些粥垫垫肚子罢。
随元青静静注视着她。
少女低眉顺目,鬓边散落几缕柔软的碎发,被屋内微弱的风轻轻拂动。粗布的衣领略显宽松,颈下一小片莹白细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得晃眼。
可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正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
那是藏不住的戒备,还有一丝浅淡的畏惧。
随元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转瞬化作温和无波,语气轻缓柔软,彬彬有礼。
随元青是姑娘救了我吧。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感激不尽。
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重伤初愈后的几分沙哑,却字字诚恳,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燕禾素来最为敬佩那些能够识文断字的读书人。听着他那温文尔雅的话语,她的心头不禁微微漾起涟漪。
她不由自主地抬眼望向他,恰好与他温和含笑的眼眸相遇。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她瞥见他那张即便染着淡淡血色也依旧俊美夺目的脸庞,心口骤然漏跳了一拍,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绯红。
她连忙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沾着尘土的布鞋尖,小声嗫嚅。
燕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讲的,大哥不必这么客气。你重伤初醒,脾胃虚弱,不宜沾荤腥油腻,先吃些清淡白粥最好。
说着,她伸手将温热的粥碗递到他面前。
随元青抬手去接,手臂一动,胸口伤口骤然被狠狠拉扯,尖锐的痛感直冲头顶,他这一次没忍住,低低呜咽了一声,闷哼溢出唇间,看起来十分痛苦。
燕禾心头猛地一惊。
昨日她为他处理伤口时便见过,那一刀极深,几乎伤及心肺,狰狞可怖。今日一早粥药未动,想来不是不愿,是伤得太重,根本无力起身进食。
随元青对不住姑娘。
随元青面色泛白,眼底染着脆弱的倦意,声音轻弱。
随元青我这身子疼得厉害,怕是动不了,要不然姑娘先放在一旁,我稍后再吃便是。
燕禾心里不由急了。
一日滴水未进,又受了这般重的伤,怎么扛得住。她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鼓起勇气轻声道。
燕禾我来喂你吧。
随元青漆黑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他立刻又捂住胸口,故作为难地推脱。
随元青这不太好,怎么好劳烦姑娘,不妥,不妥。
他几番推辞,语气谦和有礼,反倒让燕禾愈发心软,坚持着要照料他进食。几番拉扯之下,随元青才勉为其难,轻轻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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