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黑暗之前
脑电波在颅中疯狂跳动,密密麻麻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心跳骤然失重,像是骤然踩空万丈深渊。
下一瞬,近乎窒息的眩晕席卷而来。
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压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脑袋昏沉得厉害,重得像是灌了铅,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眼前光影重叠、涣散模糊,视线怎么都无法聚焦。
白霖是在一阵昏沉的混沌里骤然回神的。
周遭是老旧街区沉寂的深夜,昏黄路灯孤零零悬在半空,晕开一圈朦胧疲惫的暖光,将满地阴影拉扯得破碎又狭长。晚风微凉,裹挟着淡淡的烟火残渣,空气里缓缓漫开一缕清冽干燥的烟草味。
不远处的路灯下,一道身形挺拔却颓靡的少年静静立着。
他帽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冷白利落的下颌线。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星火明灭,青烟缓缓升腾、四散蔓延,在暗沉夜色里添了几分桀骜又落寞的颓势。
白霖怔怔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头顶像是炸开一团雾水,无数陌生的剧情碎片强行涌入脑海,纷乱、突兀,却又清晰无比。
她是谁?
她在哪?
片刻的茫然过后,一段完整的人物剧情缓缓落地。
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名叫刘北山。
白霖愣了愣,没忍住捂住嘴,低低笑了一声。
这名字,未免也太路人、太普通了点。
夜色寂静,她独自站在路灯余光里,低声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刘北山。”
语调轻软,带着几分没忍住的调侃,飘散在微凉晚风里。
她抬脚,顺着路灯延伸的阴影,慢悠悠往前迈步。
刚转过街角,一股浓烈的冲突戾气骤然扑面而来。
昏暗幽深的小巷深处,斑驳墙皮老旧脱落,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隐约之间,她分明看见几道人影纠缠厮打,动作粗暴,力道凶狠。
她心头微顿,下意识放缓脚步,缓缓凑近。
巷底狼藉的地面上,两道身影狼狈跪倒在地。
正是方才路灯下抽烟的那个少年,还有一个眉眼干净、神色慌张的女生。
少年浑身是伤,脊背绷得笔直,即便被多人围堵殴打,依旧不肯低头,骨子里的桀骜与倔强分毫未减。而身侧的女生脸色惨白,眼底盛满惊惧,气息慌乱,显然早已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围吓得浑身发颤。
白霖看着眼前惨烈混乱的一幕,瞬间愣住。
不过短短片刻不见,方才还安静倚灯抽烟的少年,竟转眼就被人堵在巷底围殴。
她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视线骤然定格在墙角几块粗糙厚重的青砖上,眸光微微一动,眉梢轻轻一挑。
脑海里一瞬闪过大胆的念头。
试试?
说不定,能搏出一条生路。
心念既定,白霖弯腰拾起一块沉甸甸的砖头,掌心攥紧粗糙冰凉的砖面,深吸一口气,抱着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直直朝着巷底混乱的人群冲了过去。
晚风扬起她的衣角,少女身形纤细单薄,却硬生生闯向满是戾气的混战中心。
“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她声音不算响亮,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微颤,软软清清,偏偏语气绷得笔直,硬撑出几分底气十足的强硬。
可真正冲到众人面前,看清一群壮汉凶神恶煞的模样,她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汹涌的勇气瞬间减半。
掌心的砖头,不由自主轻轻抖了两下。
巷子里的几个混混闻声动作一顿,纷纷转头看来,脸上带着戏谑又恶劣的笑意。
“哟,哪来的小姑娘,还挺热心肠。”
“既然这么爱多管闲事,不如交点保护费?”
人群里另一个混混眯着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忽然嗤笑开口:“哥,我刚听见了,这丫头刚刚在路口念叨刘北山的名字。”
“我看啊,是看着他俩亲近,吃醋跑来逞英雄了吧?”
几句轻佻的调侃落在耳边,带着恶意的揣测,让白霖脸颊微热,却依旧强撑着镇定,不肯后退半步。
她攥紧手里的砖头,抬眸直视眼前一众混混,语气尽量平稳冷静:“你们不就是想要钱?”
说着,她空着的手快速摸出口袋里的钱包,轻轻摊开。
灯光落在她纤细单薄的身形上,少女看着柔弱无害,说话却条理清晰、字字笃定。
“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拿走我钱包里所有的钱,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第二条,继续纠缠不休。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过来,你们所有人,一起进局子。”
最娇软清甜的嗓音,说着最硬气坦荡的话。
她掌心的砖头还在微微轻颤,暴露了心底藏不住的紧张,可眼底的澄澈坚定,却半点不假。
几个混混对视一眼,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迟疑。
其中一人低声嘀咕:“哥,刘北山这边也打得差不多了,再耗下去没必要。”
“万一她真报警,咱们得不偿失,不如拿钱走。”
为首的混混沉吟片刻,打量着白霖紧绷却坚定的模样,终究是点了头。
“行。”
“今天就看在这小丫头片子的面子上,放过他们。”
话音落下,那人一把抢过白霖手里的钱包,一群人迅速转身,三三两两消失在幽深巷口,转眼便没了踪迹。
喧闹暴戾的小巷,瞬间归于死寂。
戾气散尽,只剩晚风簌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四周。
失去支撑的刘北山,身体微微一晃,重重倒在了冰冷的路面上。浑身伤痕累累,衣衫脏乱破碎,细密的血痕顺着皮肤肌理缓缓蔓延,触目惊心。
一旁的陈念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惊惧迟迟未散,用力深呼吸,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她来不及平复慌乱,立刻踉跄着起身,快步奔向倒地的刘北山,满脸担忧焦急。
白霖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少年满身狰狞的伤口,心底默默唏嘘。
看着都疼。
她眼底清清楚楚写着四个字——
你真的好惨。
晚风穿过空荡小巷,吹落一地狼藉夜色。
她站在昏黄路灯的边界里,站在两人身侧,猝不及防闯入这场昏暗又沉重的夜色棋局,成为这场黑暗降临之前,唯一意外、唯一温柔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