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渐缓,城外荒途换成了僻静官道,晚风也褪去了林间的肃杀,添了几分温润的凉意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白霖始终维持着半拥展昭的姿势,不敢挪动分毫

他沉沉靠在她肩头,眉心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着,唇色依旧苍白,脖颈与腕间的伤处被她仔细包扎妥当,却依旧掩不住一身累累伤势
她掌心一直贴着他的后心,源源不断渡着温和内力替他稳住紊乱气息,指尖时刻感知着他微弱的脉动,片刻不敢松懈
车前的白玉堂收了几分赶车的急切,马鞭轻扬,车速放缓许多
他偶尔侧首透过车帘缝隙往后瞥一眼,见白霖寸步不离、悉心呵护的模样,眼底那点玩味尽数褪去,只剩几分了然的默然
不知行出多久,车厢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
展昭的睫羽先是极细微地颤了颤,如同濒死振翅的蝶
良久,他才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朦胧昏黑,天地尚且摇晃不定,浑身筋骨酸痛刺骨,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钝刀碾过
他下意识想要撑起身,刚一动,喉间便涌上腥甜,身子一软,再度跌回白霖肩头
白霖“别动。”
白霖的声音轻而稳,带着压了一路的哽咽与后怕,温柔却不容他逞强
她微微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背,稳住他虚晃的身形
白霖“你伤势太重,好好靠着,已经安全了,没人再追来了。”
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展昭缓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人
入目是白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泛红的眼尾还残留着先前哭过的浅浅痕迹
他嗓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声,低低吐出两个字
展昭“……小霖?”
白霖“是我。”
白霖轻轻应声,眼眶又微微发热
白霖“我和白玉堂救你出来了。”
此刻车前也传来白玉堂清懒的嗓音,带着惯有的桀骜洒脱,穿透车帘
白玉堂“不止是她,南侠,你这条不要命的命,今日是我和你小青梅一起捞回来的。”
展昭微微转头,透过晃动的车帘,隐约望见前方白衣飒然的背影,心头微定,随即又涌上无尽愧疚
他知晓自己此番执意断后、以身诱敌,终究是让所有人为他奔波涉险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隐于市井之外的僻静别院,是白玉堂提前寻好的落脚之地,隐秘安全,无人打扰
白玉堂率先跳下车辕,掀开车帘,看着白霖小心翼翼扶着展昭缓步落地的模样,淡淡开口
白玉堂“先在这里休整一夜,你一身内伤外伤叠加,再硬撑,神仙也救不了你。”
白霖扶着脚步虚浮的展昭,稳稳踏入院中
院落清净雅致,屋舍整洁,正好适合养伤调息
她将展昭安置在榻边坐下,正欲转身去烧水备药,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攥住
展昭的力道极轻,虚弱得几乎握不住她,却抓得格外笃定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褪去了战场的决绝,只剩沉沉的温柔与愧色
一旁立在廊下的白玉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双手抱胸,唇角勾起一抹通透的笑
果然不是寻常兄妹情谊
这两人眼底藏的牵挂、心口压的深情,早已胜过世间寻常知己千万倍
他适时别过目光,不打扰二人独处,只出声叮嘱一句
白玉堂“你们好好休整调息,我守在外院,今夜无人能扰。明日再议后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