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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凝，荒郊野地的夜风卷着刺骨凉意，掠过遍地残枝败叶，带出细碎的沙沙声响，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展昭是最先从昏沉黑暗中挣脱意识的人

混沌的头脑缓缓清明，浑身筋骨皆是酸胀麻木的钝痛，残存的眩晕感迟迟未散，显然方才一番凶险缠斗、中招昏迷，让他耗费了极大气力

他艰难地动了动指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澄澈的眸光率先适应了昏暗的夜色

入目便是相依蜷卧在侧的两道身影

霍林珑眉头微蹙，呼吸轻浅绵长，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尚且沉浸在昏睡之中，想来是先前奋力御敌、身心俱疲，一时难以转醒

而身侧的白霖，睡得更为安稳恬静

少女发丝散乱铺落在微凉的土地上，面色透着一丝苍白，褪去了往日的灵动鲜活，多了几分脆弱柔弱，长长的睫羽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人心生不忍

展昭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又沉重地落在白霖脸上

他抬起微凉的指尖，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地拂开贴在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凉柔软的脸颊

触感细腻温热，真切地提醒着他，身边这两个鲜活的人，尚在安好

只是这荒郊险境危机未除，追兵隐患仍在，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指尖缓缓收回，展昭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淀下来的、近乎孤绝的坚定

他静静凝视着两人安稳的睡颜，脑海中飞速掠过朝堂卷宗、百姓安危、未竟的差事，最终所有思绪尽数落地

瞬息之间，他心中已然做好了决断

他此生行走江湖，秉持侠义本心，守的是正道，护的是苍生

如今局势凶险，三人被困绝境，想要将探查所得的关键密信平安送回京城，告之真相、化解祸局，绝无三人全身而退的可能

权衡取舍之间，唯有一途可走

便以他展昭一己之命，换霍林珑与白霖二人平安脱身，换京中局势得以及时扭转，换世间安稳太平

这份决绝无声无息，却重逾千斤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更无半分悔意

他轻轻敛眸，压下心底所有杂念，一身傲骨铮铮，眼底盛满了义无反顾的孤勇

只要能护得身边二人平安归京，将密信稳妥送达，他纵葬身荒野、殒于险境，亦无怨无悔

展昭“还得劳烦霍兄，将此物送给王爷。”

展昭“白霖也便交托霍兄了”

白霖是在一片死寂中缓缓睁眼的

头脑余晕未消，身子酸软无力，可当她目光扫过身侧两人，看见展昭惨白如纸的面容、压抑不住的伤势，再对上他眼底那片孤注一掷的决绝时，心头猛地一紧，瞬间什么都懂了

他重伤难支，早已暗中做好了舍身断后的打算

无需多言，朝夕相伴的默契，让她一眼看穿了他藏在沉默里的必死之心

白霖撑着虚弱的身体微微坐起，声音轻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

白霖“我留下来陪你。”

她伸手轻轻攥住展昭微凉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眸中翻涌着心疼与酸涩，定定看着他

白霖“你如今重伤在身，我知道你已经抱了必死之心。”

千般不舍、万般不肯妥协，最后只化作一声软软又哽咽的呼唤，轻轻落在风里

白霖“阿昭……”

她的话还未曾说完，唇齿间的余音尚且萦绕，展昭眸光微沉，心头早已万般笃定

他不愿她陪自己葬身绝境，不愿她半分涉险，指尖迅疾而轻柔，转瞬便精准点中了她的穴道

一瞬之间，白霖浑身僵滞

四肢再无法动弹，口舌再不能言语，唯有一双清亮的眼眸依旧鲜活，盛满了猝不及防的委屈、绝望与眷恋

一滴滚烫的清泪，无声无息从她眼尾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凄楚得让人心头发疼

展昭望着她含泪凝眸的模样，坚硬决绝的心弦骤然一颤，所有的铁血孤勇，尽数化作万般柔情与愧疚

他缓缓抬手，指腹温柔至极，轻轻拭去她脸颊那滴未落尽的泪水

指尖擦过微凉的肌肤，他垂眸，俯身轻轻一落，温热轻柔的吻，浅浅印在她带泪的脸颊之上

一吻无声，藏尽他未说出口的偏爱、不舍与亏欠，是乱世绝境里，最温柔的诀别

片刻后他直起身，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与心底汹涌的情绪，转头看向已然苏醒、神色凝重的霍林珑

他语速沉稳，一字不落地将白霖的解穴法门细细告知，每一处穴位、每一分力度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再三确认无半分纰漏

霍林珑看着僵立落泪、默然无助的白霖，又看着强忍伤势、以身赴死的展昭，心中百感交集，重重点头

她不再多言，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动弹不得的白霖，稳稳将人护在身侧，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的阁楼走去

木质阶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两道身影缓缓登高，隐入阁楼的阴影之中

就在阁楼木门轻轻合上的刹那，楼下林间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裹挟着冰冷的兵刃铿锵之声，刺耳地划破死寂

大批追兵策马围堵而至，滔天杀气席卷整片荒院，死死将孤身一人的展昭，困于楼下绝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