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吸血鬼试图翻窗逃离，窗外却陡然炸开一连串爆炸——爆风将他整个人抛回神父脚边。神父没有丝毫犹豫，两柄铳剑直刺而下，瞬间斩落了吸血鬼的头颅。尸身与首级一齐涌出大股青烟，烈火猛地腾起，将残骸烧成灰烬。

爆炸的余威还未散尽，一个穿着可可色格子大衣的少女便从窗外利落地翻了进来，和神父打了个照面。神父一副自来熟的口吻问道：“那个吸血鬼呢。”

“我在他腰上绑了五个手雷。”侦探少女抬手拍了拍帽子上的灰，重新戴好。男人走到窗口往外看了一眼，说：“我可没看见他的尸体。”

少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答：“那家伙身上有保命的符纹，我也没指望几颗手雷就能彻底杀了他。”

“她人在里面，她身体里的原主已经有复苏的迹象，也算不上什么坏事。”神父蓝色的瞳孔扫过侦探少女，“去找她吧，我带你们离开这个结界。”

assassin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少女。少女一眼便察觉出assassin身上的变化，上下扫了一眼，问道：“你碰到那位神父了吗？”

“我看他像是个怪人，但他能带我们离开这里。”assassin伸出手，想把坐在地上的少女拉起来，却被对方拒绝了。少女没有去接那只手，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

“跟杀人鬼合作，看样子还是太难了么。你会想明白的，弗雷德里克·艾伯莱恩——苏格兰——首，席，侦，探，检，查，员。”assassin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一字一顿，脸上却挂着失落的神情。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让凭依在少女身上的艾伯莱恩平静了下来。

“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态度。我得承认，我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要不是你装出来的诚意只会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没准你真能成功。”少女反唇相讥。

“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就算再危险，也没有跟你合作来得更危险。”

“如果你是真心实意想找我联手对付那伙邪教，就先拿出看得见摸得着的真正诚意，而不是假惺惺地画大饼。”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会吵架。至于『诚意』，我会给你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诚意——如果你在那之前没有连同这位小姐一起丧命的话。”

两人之间再没有对话。assassin沉默地带着少女出来与神父碰面。神父取出一柄铳剑，将魔力注入其中，剑刃随即散发出淡淡的白光。他握着发光的铳剑走向窗边，同时自我介绍道：“我是欧文·伍德，这次圣杯战争由教会选派的见证者之一。”欧文将手中的铳剑瞄准空中猛地一掷，发光的剑刃直冲天际，其中蕴含的魔力骤然爆发——圣洁的白光自空中扩散开来，迅速将三人吞没。

待到光芒散去，结界已经消失了。神父看了看少女身上携带的剑鞘，张开手掌，光芒自掌心涌现，化作两柄银质长剑递到少女手中，又掏出一把特制的沙鹰手枪以及四个弹匣，每个弹匣里都压着七发银色的子弹，一并交给她。

神父对少女说道：“按照规定，你属于被圣杯战争波及的无辜之人，教会有义务帮助被波及者——这两把剑和枪还有子弹，都是教会用『受洗礼的纯银』打造的，下次再遇到麻烦，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assassin正从神父身后侧出身子望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挂着笑意。

“我觉得我也是被波及的无辜英灵，为什么我没有。”一句话从背后轻飘飘地落进神父耳中。神父头也没回，只答道：“跟你碰上的吸血鬼，除了那个真货，其他的哪个不是被狗咬断了腿，吃了半截身子。刚才还有一个被你炸成了两半，你不是还挺会和吸血鬼打交道的么。”

“我只要确保你会死在圣杯战争参与者的手上就够了。如果你真遇上解决不了的外部因素，我们会帮忙的。”神父的回应完全是照着规矩办事。碍着他的身份，就算是assassin也无从反驳。

神父说完，带着少女在一道白光的笼罩下消失无踪。“这个世界的神父还真是神的代言人啊，连圣光这种把戏都有，我们那边还在用特制的紫外线闪光弹呢。”assassin头一次对这个世界的教会生出了几分兴趣。

回去的路上，assassin正盘算着该去哪儿弄辆车，好带着卯月去那座破工厂。更要紧的是，她压根不想花钱租车——她既没有这个世界的身份证，也没有驾照。她的目光不自觉移向了那些开着车的帮派分子。

这种人死了，也算是为这座城市做了点贡献吧。

卯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键盘敲敲打打。她心中也有疑问：如果由花子半年前就已经死了，那这半年来又是谁在扮演她，居然毫无破绽。她想到了其他的可能性——比如鬼魂之类。她在电脑上查到了一个流传了几百年的传说，这个传说让她眼前一亮。

就在这时，家门外响起一阵车喇叭声。卯月带着警惕靠近窗户向外张望，一辆九十年代的紫色福特野马停在了自家门口，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assassin。看清来人，卯月立刻打开门，朝assassin招手喊道：“快过来！我有个东西你必须看看！”

卯月一把抓住走近的assassin的手，将她拉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她把assassin拽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来自罗马尼亚的传说——一位大公在被处死后，化为了吸血鬼。

传说中，这位大公临死前接触到了“冥河”，让他在死后得以重生。据说，“冥河”是由无数死者的怨念或生前执念汇聚而成的『死之河』。冥河会选择濒死者，赐予其强大的力量。通常只有在濒死时爆发出强烈求生意志、且本就无畏生死的人，加之自身精神力足够强大，才有可能承受这份力量，迎来新生。

在这个传说里，那位罗马尼亚大公属于后者。而冥河的触发条件也极为可怖：必须有大量的死亡与怨念才能将其引动。事实上，那座闹鬼的工厂完全具备这个条件——其植物园区地下埋藏着大量骸骨，这一点，assassin并未告诉卯月。

一股莫名的悸动骤然攥紧了assassin的心脏，心跳陡然加快，那熟悉的召唤感再度袭来，恰如那一夜——工厂深处，有某种存在正在悄然躁动。她抬眸望向窗外，对卯月轻声道：“依我看，我们现在就该动身。入夜之后，那里真的会闹鬼。鬼魂没有实体，比吸血鬼难对付得多。”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这可不像你。”卯月察觉到了assassin的反常。平日的她一定会问“你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之类的话，这次却变相承认了吸血鬼以及传说的真实性。卯月将这种反常归咎于连日来遭到的神秘袭击。

对方的针对性极强，完全是冲着assassin一个人来的，尤其是那个能射出会转弯的子弹的家伙。她曾问过assassin对方是不是Archer，assassin否认了。如果不是Archer，那又是什么人？卯月自己不清楚，assassin也不愿完全向她挑明，她便不再多问。

毕竟对方是传说中的杀人鬼，据其自述，还是来自其他世界。卯月自己世界的那些史学家和魔术师，至今也没搞清楚十九世纪末那个杀人鬼究竟姓甚名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更何况这一位，还是来自『其他世界』的。

卯月最终答应了现在就出发的提议。出发前，她按照assassin的要求带上了三罐盐——据assassin说，盐可以驱逐、防止恶鬼靠近。

卯月挎着小巧的行囊，紧跟着assassin登上了车。assassin一脚将油门深踩到底，车子仿若离弦之箭，瞬间飙至极速，向着纽约郊外的工厂疾驰而去。

紫色的福特车在静谧的公路上飞驰，唯有发动机的轰鸣如惊雷炸响，惊散了路旁栖息的飞鸟。驶离城区之后，整条公路便再无往来的车辆，只剩空旷。

卯月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在这漫长的行程里，唯有接连掠过的路牌成了消磨时间的慰藉，0211号公路牌倏忽间便从她眼前一闪而过。一路上，她频频向assassin探询吸血鬼的种种。其实自那场梦之后，她便已经笃信吸血鬼的存在——那梦境里，藏着她窥见的，属于assassin的过往记忆。

『御主会梦到自己召唤的从者的过去。』如果assassin的世界真的存在吸血鬼，那自己的世界呢？她向assassin提出的每一个问题，assassin都能从容作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

卯月又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揽着挎包的双臂将盛盐的罐子护得更紧了些。正打算阖眼小憩，车身却猛地一个急刹，硬生生滑行出数米。那股强劲的惯性，瞬间将卯月的困意荡涤得无影无踪。

卯月满心困惑，目光投向assassin，急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assassin抬手朝前方指了指。卯月循着那指尖望去，只见0211号路牌，正静静伫立在公路之上。

这般情形，纵是心性再豁达的人，也该察觉出异样了。assassin抬眼瞥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她们将近十一点出发，足足过去了四个小时。车速再慢，也不至于四个小时都还没抵达那座破旧工厂，而前方的公路，依旧绵延无尽，望不到尽头。

assassin下了车，直直望向路的前方，对车里的卯月说道：“我们还挺受欢迎的嘛，卯月。走到哪儿都有人欢迎我们。”她一手搭在车门上。空中，一片展翅的巨大阴影从紫色福特上方掠过，一个庞大的带翼怪物缓缓降落在一人一车前几十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