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世间再无木雕傀儡,唯有茯苓贴身随侍,寸步不离。
茯苓成了夏逐玉最忠心、最寻常的贴身丫鬟。
她眉眼温顺,性子沉静,一言一行皆贴合寻常丫鬟的本分,对外全然一副懵懂乖巧的模样,无人能从她身上窥见半分诡异。
昔日木雕替身在暗处替夏逐玉挡下的明枪暗箭、消解的命格反噬,尽数归于虚无,所有隐患被彻底清扫干净。而真正的夏逐玉,借着这场完美的置换,安然脱身,顺理成章接管了自己提前数年步步为营、精心布局的一切。
自此,她有了全新的身份——樊家二姑娘。
同时,她也是溢香楼的当家女掌柜。
溢香楼从不是简单的风月饮食之所,而是她蛰伏数年、亲手搭建的情报枢纽。
楼中往来宾客三教九流,商贾、文士、官吏、游侠络绎不绝,看似夜夜笙歌、烟火繁盛,实则每一处雅间、每一道流水,都藏着她布下的眼线与脉络。
数年筹谋,层层铺垫,从产业根基到人事排布,从情报渠道到隐秘暗线,早已固若金汤。如今她以樊家二姑娘的身份名正言顺坐镇溢香楼,成了这京中名利场最隐秘的掌权掌柜。
外人只知樊家二姑娘温婉娴静、颇具经商之才,仅凭弱冠之年便盘活了偌大的溢香楼,无人知晓这具温婉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洞悉世事、筹谋天下的玲珑心。
尘埃落定,大局初稳,旁人皆以为新晋的樊二姑娘只需安稳度日,坐拥富贵闲适。唯有夏逐玉自己清楚,她蛰伏于此,接手一切,隐忍蛰伏,从来不是为了一世安稳荣华。
她在等一场天命,等一个注定降临的机缘,等一盘颠覆时局、改写命运的棋局正式落子。
日子不疾不徐,一日日悄然流逝。
春深昼长,暖风拂槛,院中桃李落尽,青果初挂,时序悄然更迭。夏逐玉素来身子清健,作息规律,调理得宜,从未有过半分不适。可就在一切尘埃落定的半月之后,异样悄然降临。
那日晨起,天光清亮,窗明几净,茯苓如常端来早膳,羹汤清甜,点心精致,皆是她往日最爱吃食。
可刚一靠近食案,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火食味,夏逐玉心口便是一阵突兀的翻涌。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迅猛又真切。胃腑骤然酸涩翻腾,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她下意识蹙眉侧身,捂住唇瓣,肩头微微起伏,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剧烈的干呕。
茯苓吓得心头一紧,连忙放下食盒,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满脸担忧:“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昨夜受凉,身子不适?要不要奴婢立刻去请大夫过来?”
夏逐玉抬手轻轻按住胸口,缓了许久,才压下那阵汹涌的反胃之感,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不必慌张。”
她心中已然生出隐隐预感,除了突如其来的干呕反胃,还有一桩事,早已悄然脱了常态。
她素来癸水准时,月月无误,从未有过推迟紊乱的情况,安稳规律多年。可这一月,时日早已过了既定之期,癸水却迟迟未至,毫无动静,悄无声息地拖沓了数日。
寻常女子遇此状况,多半只会疑心是心绪不宁、身体亏虚所致,可夏逐玉心知肚明,她身体康健,心绪沉稳,绝无亏虚阻滞之症。
这突如其来的干呕、迟迟未至的癸水,两相叠加,唯有一个可能。
一个她等候已久、笃定会来的结果。
待胸腹间的不适感彻底散去,夏逐玉端坐于窗边软榻,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笃定的锋芒,在心中轻声唤道:【系统,检测身体状况。】
冰冷精准的系统提示音,即刻在她识海中缓缓响起。
【正在为宿主进行全身检测……检测完成。】
【宿主:夏逐玉(俞浅浅)】
【身体状态:康健无虞】
【特殊状态:已受孕,孕龄半月,胎相安稳】
【胎儿命格:天命帝星,气运鼎盛,命格尊贵】
短短数行提示,落定所有答案,印证了她心中所有猜测。
她果然有孕了。
夏逐玉垂眸,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覆在平坦依旧的小腹之上,掌心微凉,触感柔软,腹中尚且毫无动静,感受不到半分生命气息,可她却清晰知晓,这里正藏着一场盛大天命。
无人知晓,这腹中尚未成形、悄然扎根的小小胎儿,并非寻常凡胎子嗣。
这是俞宝儿,是数年后登临九五、执掌万里山河、一统乱世的幼帝,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天命帝主,是她筹谋一切、蛰伏等待的最终底牌。
夏逐玉静静垂着眼,长睫覆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有释然,有笃定,亦有一丝温柔的怜惜。
她布局数年,置换替身,改换身份,掌控产业,蛰伏玉京和临安镇,步步隐忍,步步筹谋,所求的从来不是权势财富,而是为了等到今日,接住这一颗天命帝星。
未来的幼帝,他是她夏逐玉的孩儿,是坐拥樊家安稳家世、手握溢香楼情报脉络、由她亲手护持长大的天命储君。
她会为他扫平前路所有荆棘,肃清世间所有风雨,挡下一切阴谋诡计、朝堂风波。她会以一己之力,为他铺就一条最安稳、最坦荡的帝王之路,让他不必再经历前世的颠沛流离,不必再承受年少孤寒。
腹中胎相安稳,天命既定,棋局至此,终于落定第一子。
窗外暖风徐徐,落英纷飞,春光正好。夏逐玉抬眸望向窗外澄澈碧空,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染上一抹浅淡却坚定的温柔。
她手握先机,身藏帝星,坐拥人脉权势,掌控明暗脉络,自此,乱世棋局,她已然先手在握。
静待胎息渐长,静待风起云涌,静待她的孩儿,来日君临天下,光耀山河。而她会站在风起浪涌之前,做他最安稳的靠山,最坚固的铠甲,陪他静待盛世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