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夏逐玉终于拖着沉重的身躯,带着昏迷的齐旻撞破水面。
晚风裹挟着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和潭底刺骨的冷水交叠在一起,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她双臂酸软无力,指尖早已冻得发紫发麻,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寒冰冻裂,肺部火烧火燎的窒息感迟迟没有散去。
她咬着牙,半拖半扶着齐旻,一步步踉跄挪到潭边丛生的湿草丛里。荒草沾满冰冷露水,刮擦着她湿透的衣料,寒意顺着肌肤无孔不入,可她根本无暇顾及自身的狼狈。
身下的男人依旧毫无意识,周身紊乱的戾气淡去几分,脸色渐渐从惨白缓和过来,褪去了方才濒死的灰败。
哪怕身陷昏迷、命悬一线,他依旧恪守着长久以来的习惯,那张覆在面容上的玄铁青铜面具分毫未松,冰冷厚重的面具贴合着脸骨,遮住了眉眼与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薄唇与挺直的鼻梁,隔绝了所有神情,也依旧保持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池水顺着他墨色长发、白色衣摆不断滴落,在草丛里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胸口起伏微弱至极,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随时会再次断气。
系统急促的提示音还在脑海里低低回响,提醒她施救尚未完成。
夏逐玉心底涌上无尽的疲惫与厌烦,却别无选择。她撑着发麻的双腿,匍匐趴在湿冷的草地上,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更顾不上心底对眼前之人的刻意回避。
她抬手摆正齐旻的身躯,抬手按压他冰冷坚硬的胸口,一下,两下,力道沉稳又用尽残余力气。
寒潭冰水透支了她全部体力,每一次按压都牵扯着胸腔剧痛,头晕目眩的眩晕感不停上涌,可她不敢停下。
几番胸外按压过后,她俯身抬手捏住他微凉的下颌,隔着微凉的空气,低头对上他覆着面具、仅剩的唇瓣,一遍遍耐心做着人工呼吸。
冷风拂过草丛,四下寂静无声,只剩她略显急促的喘息,和掌心下男人微弱起伏的心跳。
她全程垂着眼,不愿去看那张被面具遮挡的脸,心底只剩麻木。她不想靠近,不想触碰,可系统桎梏牢牢锁着她,她只能被迫做着所有违背本心的事。
不知反复施救了多少次,就在夏逐玉自身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时,身侧男人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胸口猛地起伏,一口冰冷潭水从他口中咳出,绵长的气息缓缓恢复。
齐旻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眸还覆着一层练功走火残留的迷蒙血色,视线涣散模糊,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涣散的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身前、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的夏逐玉身上,意识依旧停留在走火入魔时的心魔幻境里,薄唇轻颤,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火……好大的火……”
“孤慌不择路,失足坠下去了……”
他眼底满是惊魂未定,还困在心魔制造的火海幻境中,以为自己是被烈火围困,才仓皇坠落。
夏逐玉闻言,撑着草地缓缓坐起身,抬手拢了拢湿透黏在脸颊的碎发,抬眸望向平静无波、漆黑冰冷的寒潭,又看了看四周寂静幽深、只有草木风声的庭院,眼底满是漠然与疲惫。
周遭暮色沉沉,晚风微凉,草木清幽,哪里有半分火光。
她淡淡开口,声音因为方才溺水施救,带着沙哑干涩,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温柔,只有直白的疏离:“没有火。”
“你方才练功走火入魔,产生幻觉了。”一句话,轻飘飘打碎了他幻境里的惊魂火海。
齐旻怔怔望着她,涣散的眼神迟迟无法聚焦,虚弱地躺在湿草丛中,面具下的眉眼晦暗不明。
他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唇瓣失色,浑身狼狈不堪,却眼神淡漠毫无关切的夏逐玉,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他分不清方才刺骨的冰冷潭水是真,还是漫天火海是真,更分不清眼前这个拼尽全力救下自己的夏逐玉,眼底的漠然,究竟是疲惫,还是发自内心的疏离。
而夏逐玉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望着无边夜色暗自叹息。
这场被迫的相救已经落幕,可属于她的剧情枷锁,依旧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