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

仪式结束后第三天，七道神光自神界外域掠入。

霍雨浩的七位魂灵，以三级神祇之身，自巡察任务归来。

天梦冰蚕落地的瞬间就感觉不对。

他快步走入神殿侧厅，一眼看见霍雨浩坐在窗边，手腕内侧的精神力链环泛着淡光。

“天梦哥，你们回来了？”霍雨浩抬头，笑了一下。

天梦冰蚕盯着他看了三秒，霍雨浩只有在忍到极限的时候才会笑成这样。

“不是说唐三回来了吗？他呢？去哪里了？”天梦冰蚕的声音骤然压低。

冰帝从后方走入，一只手搭上天梦的肩。

“别急，先……”

“唐三在哪？”天梦没有甩开那只手，继续问道。

霍雨浩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广场上，一个银白色身影正缓缓的走过。

天梦冰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唐三路过侧厅窗前时，步伐微顿。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内，目光在霍雨浩身上停了片刻，随后继续向前。

没有停留，没有打招呼，像看一个认识但不熟的同僚。

天梦冰蚕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唐三把你忘了？”他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霍雨浩点了一下头。

天梦冰蚕安静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冰帝伸手去拦，被一把推开。

天梦冰蚕的脚步快得近乎跑，直冲广场方向。

霍雨浩站起来，没有追。

唐莲从阴影中走出，站到霍雨浩身侧。

两人一同看着天梦冰蚕的背影冲出侧厅大门。

“拦不住的。”唐莲说。

“嗯。”霍雨浩应了一声，语气很平。

一开始，霍雨浩也不敢相信，唐三真的把他忘了。

冰冷的蓝眸令那句“勿忘我”讽刺至极。

漫长的岁月中，霍雨浩不停地提醒自己，勿忘唐三。

即使濒临死亡，他也用对自己使用灵魂冲击，让他勿忘唐三。

他明明都那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忘了唐三，一定要坚持下去。

他坚持下来了，也没有忘了唐三。

但，唐三把他遗忘在了时空之中。

唐三怎么就把他忘了呢。

霍雨浩想不明白。

在他一步步地走向唐三的时候，他回想起的既不是他们在时空乱流中经历的种种事情，也不是在大陆中一起经历过的甜甜蜜蜜。

而是在那间属于他们的小屋里，他们一起吃烤鱼，相视而笑，相拥入眠的画面。

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所以他在唐三的面前站定，微微抬头，笑着对唐三说：“星辰之神，你好。”

霍雨浩太熟悉唐三，所以只需一眼，他就能知道唐三把他忘了。

所以，他先开了这个口，先一步，重新唐三。

当初就是唐三先认识他的，现在就由他来先认识。

而现在，在得知唐三为了他剥离出两个武魂，现在又重新凝聚一个新武魂，那个武魂里满满都是对他的爱意。

因此霍雨浩早已经原谅唐三把它忘记这件事。

但是他原谅了，天梦冰蚕却接受不了。

天梦冰蚕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唐三和霍雨浩都经历了什么。

他也很清楚，霍雨浩有多爱唐三。

所以他绝不允许唐三把霍雨浩忘记了。

广场上，唐三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反应。

天梦冰蚕拦在他面前，金色的竖瞳里烧着毫不遮掩的怒意。

唐三停步，微蹙眉。

他并不记得天梦冰蚕，从刚才的画面就可以判断出，这位是情绪之神的随行神祇。

唐三并不知道天梦冰蚕为何拦他，只是淡淡的注视着对方，沉默不语。

天梦冰蚕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唐三。”天梦冰蚕一字一顿，“你还记得你跟雨浩说过什么吗？”

唐三没有回答。

“勿忘我。”天梦冰蚕替他说出来，“你告诉他，勿忘你。但是你却把它忘记了！”

听到跟自己武魂一样的话，唐三的眉心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勿忘我，勿忘我花，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还没等唐三想明白，就听到天梦冰蚕的骂声。

“你不觉得讽刺吗？”天梦冰蚕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让他别忘了你，结果呢？你自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周围路过的神祇纷纷停步侧目。

精神海内的时止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唐三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紧。

那种密麻麻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死命地撞。

他想反驳，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朵金色勿忘我就长在他的灵魂里，每一片花瓣都在替他记着一个人。

可他的记忆空白一片。

“一万年。”天梦冰蚕继续说，“他等了你一万年。每一次濒临崩溃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自救，是对自己使用灵魂冲击，提醒自己不能忘了你。”

“他没忘。”天梦冰蚕的眼眶红了，“他一次都没忘。”

“但你忘了。”

广场陷入死寂，围观的神祗交头接耳。

早在情绪之神来到神界的时候，他们就听说他有一位爱人。

他们在来到神界的路上被迫分开，然后情绪之神先一步来到神界。

他相信自己的爱人终有一天也会来到神界，所以他一直都在等待着。

而他也确实等到了，但他的爱人却忘了他。

远处，霍雨浩倚在侧厅门框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了那间小屋。

烤鱼的香气，唐三递过来的筷子，两个人对坐着吃完一整条鱼，然后唐三笑着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油渍。

很小的事，但他用了一万年去记住。

霍雨浩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链环。

唐三的精神力在里面安静流转，温热而稳定。

那朵花开出来的那一刻，霍雨浩就明白了。

唐三的灵魂从来没有忘记他。

是唐三的灵魂先爱他，记忆只是后来才跟上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后，霍雨浩原谅唐三了。

但原谅不等于不生气，对于唐三竟然把他忘了这件事，霍雨浩还是有一些生气。

所以他才没有阻止天梦冰蚕。

广场上，天梦冰蚕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他抬手，神力自掌心涌出。

“神界规矩，新晋神祇来到神界后，所有神祗都可以对其发起挑战。”天梦冰蚕直视唐三的眼睛，声音冰冷，“我，三级神祇天梦，正式向星辰之神唐三发起挑战。”

唐三看着天梦冰蚕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恨他。

他是在替另一个人心疼。

掌心的金色勿忘我无风自动，花瓣微张合，像一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心脏。

唐三抬起右手，缓缓说道:“我接受你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