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

蓝色的冰面像镜子一样从中间劈开一道两米长的裂口，裂口内涌出一股温润却强横的力量。

一个人从裂口中走了出来。

月白色长发垂至腰际，瞳孔里有两个极小的旋涡，像两扇还没完全打开的门。

面容年轻，看上去二十出头。

他周身环绕的空间之力无声地流淌，与幽蓝虚空接触的瞬间，虚空的边缘被撑开了半寸。

“你就是时止说的那个人的爱人？”

男子的声音清冷，像冬天的泉水。

在男子面前的正是霍雨浩。

他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

男子摊开右掌，掌心裂开一道微型空间缝隙，那个结构与时止的时间之门同源，却完全相反。

“我叫止空。时止是我的爱人。”

霍雨浩眼神微动，时止，他听唐三提过这个名字。

被困在时空乱流中的一级神祇，武魂是时间之门，有一个深爱的伴侣。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止空的回答很简短：“追着时止的气息来的。他在时空乱流里待了十万年，我在外面找了他十多年。这次终于在你们制造的能量波动里抓住了他的位置。”

霍雨浩沉默了两秒，然后他问出真正关心的问题：“唐三在哪里？”

止空没来得及回答，他们周围的虚空顶部就裂开了一道缝。

一缕力量从那道缝隙中落下来。

力量精准地穿过幽蓝虚空中所有的干扰波动，不偏不倚地落入霍雨浩的灵魂体正中央。

霍雨浩全身一震，心脏剧烈跳动。

他没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融入体内。

他的灵魂在接触到那缕力量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那力量是属于唐三的。

唐三传送过来的力量温柔至极，像是在轻轻拍霍雨浩的背，告诉他，他在。

时空之力在灵魂体内流淌的瞬间，近乎透明的蓝色轮廓开始重新凝聚。

光点从心口的位置向外蔓延，三秒之内，霍雨浩整个灵魂体被重新点亮。

霍雨浩仰头看着那道正在闭合的缝隙，双手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

“哥哥……”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几乎不成声。

止空站在三步之外，眼中满是震惊

他活了很久，见过空间碎裂，见过时间回溯，见过整条星河在引力潮汐中弯折然后断裂。

但他没见过一种力量可以这样传递。

那缕力量被打上了一个只有霍雨浩的灵魂才能解读的频率编码。

像是一个人在寄信之前把信纸折成了只有收信人才知道的形状。

全宇宙只有一个灵魂能打开那封信。

“唐三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啊。”止空忍不住感叹。

霍雨浩慢慢转过头，紫光未退的眼睛盯着止空。

“你认识他？”

“算是认识吧。”止空收敛情绪，言简意赅，“我的爱人被困在时空乱流里时，就是唐三帮他脱的困。”

霍雨浩没有再追问细节，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能感知到他的力量来的方向。”霍雨浩站直身体，“但我锁不了坐标。”

止空解释道:“他能找到你，是因为他的一缕灵魂气息烙印在你身上。他追溯自己留下的痕迹就行。但反过来…”

“我身上没有他的锚点。”霍雨浩接过话。

止空点了点头，问:“你打算怎么找他？”

霍雨浩没怎么犹豫，直接回答。

“我的情绪在他的灵魂上。”

“他在我身边睡着的时候，精神海里全是我的情绪波动。他习惯了，我也习惯了。所以哪怕隔着一百个时空，或者是一千个时空，只要有东西带着我的情绪传到他面前，他绝不会认错。”

止空安静了许久，随后笑了一声。

“我还真有一个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你不问是什么？”

“只要能到他身边，我不管什么方法。”

止空抬手，制止了霍雨浩的动作。

他抬头看着虚空上方，那道闭合的缝隙残影处，又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渗透进来。

止空感受着那股力量的纯度与构型，表情瞬间变了，再一次感叹。

“唐三还真是什么都想到了啊。”

他偏头看霍雨浩，眼底的冷清碎了一角。

“他把自己的时间之力也送过来了。这份量……他手里大概不剩多少了。”

霍雨浩的手轻轻覆上心口，唐三的时间之力在那里温润地流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隔着数不清的时空维度，轻轻握住了他的灵魂。

止空又补了一句，声音极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有多爱你，恐怕你自己都算不清楚。”

“但你有多爱他，”止空收拢掌心的空间之力，看向霍雨浩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这个，他很清楚。”

霍雨浩垂下眼，蓝金色的光芒贴着他的掌心脉动，节奏温柔，像某个人的呼吸。

止空收起笑意，说:“既然他把时间之力都送来了，就不需要用我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你的魂力注入这股时间之力中。”

“时间之力会带着你的魂力，沿着他传送的路径回溯，回到他身边。”

“但有一个前提，你的魂力必须承载一样东西。一样唐三绝对不会认错的东西。”

“否则，时间之力无法锁定终点。你的魂力会在回溯途中被无数条时间线撕成碎片。”

止空盯着霍雨浩，问:“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霍雨浩没有立刻回答。

在时空乱流的灰色云带中，他举起那把唐三送的刀，对准了自己的灵眸。

他想毁掉武魂，切断契约，把生的希望留给唐三。

而唐三呢？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男人，满身金色的裂痕，鲜血染红了白衣，眼神里透着绝望与愤怒，死死压制着他的魂力。

“我知道。”霍雨浩抬眼，“是绝望，还有偏执的爱意。”

止空眉头微挑，“情绪是这世上最不可控的东西。”

“它会随时间淡化，随境遇改变。你确定这种抽象的东西，能作为穿越无尽时空的坐标锚点？”

“别人或许不行，但我们可以。”霍雨浩十分坚定。

“在遇到他之前，我一无所有。遇到他之后，他就是我的全部。”

“他宁愿自己被时空法则抹杀，也要把生的希望留给我。我为了不让他死，也做过同样的事。这份感情，他绝对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