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衍的红色雾气与蛊母的黑色触手撞在一起,整个镜像世界都在震。像有什么东西在世界的根基上捶打,楚禾脚下的镜面裂开细纹,那些裂纹往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
她没看那些裂缝,她盯着蛊母的核心。手镯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金色符文从镯子里涌出来,在空中旋转、飞舞,像一群被激怒的萤火虫。那光芒照进蛊母的身体,照出了它的核心,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在那一团活着的黑暗最深处,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阿月的右眼银光大盛,亮到楚禾不敢直视。她看见了。
万能角色阿月:“入口在那里!”
她指着漩涡的方向,手指都在抖,但声音是稳的,楚禾握紧手镯。
楚禾“我陪你。”
万能角色阿月:“不行,手镯要留在外面,开启封印。你进去,谁来封?”
她看着楚禾,目光从楚禾脸上移到她腕上的镯子,再移回来。
万能角色阿月:“等我出来。”
她没有等楚禾回答,银光包裹了她的全身,像一件用光织成的衣裳,然后她冲了出去,冲向那个黑色的漩涡。漩涡吞没了她,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水。
楚禾在外面,手镯的光芒和阿月的银光连在一起,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她能感觉到阿月在里面,不是看见,是感知,像有一根弦绷在她和那只手镯之间,另一头连着那个正在漩涡中下坠的人。蚩衍咬牙压制蛊母,身上的红色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遮住了他的脸。蛊母的黑色触手被他撕碎了一波又一波,但那些触手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斩不尽,杀不绝。
然后蛊母爆发了。
不是慢慢变强,是轰的一下,像一座火山从海底喷发。无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了蚩衍的手脚和腰腹,把他往那个黑色漩涡的方向拖。楚禾大惊,本能地把手镯转向蚩衍,金色光芒打在那些黑色触手上,触手像被火烧到一样缩了回去,蚩衍挣脱了。
但手镯对阿月的支撑中断了。
漩涡里传来阿月的惨叫,很短,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喊了半声就断了。
楚禾“阿月!”
楚禾想冲过去,脚却钉在原地。不是害怕,是她知道自己进不去,沈念说过,只有镜像体才能进入蛊母的核心,她进去只会被困住,还会拖累阿月。
蚩衍猛地爆发了,他身上的红色雾气炸开,把缠在身上的触手震得粉碎。那些触手的碎屑在空中飘散,像黑色的雪花。他回头看了楚禾一眼,没有犹豫。
蚩衍“维持手镯!我去帮她!”
楚禾张了张嘴,她想说,可是你进去也会被困住”,想说,沈念说过只有镜像体才能进去,想说,万一你出不来怎么办。但她看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出来。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但不是杀戮的红,不是疯狂的红,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颜色。
楚禾“小心。”
蚩衍冲向了漩涡。
楚禾一个人站在外面,手镯的光芒大盛,金色的符文在她身边飞舞,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蝶。她能感受到蚩衍和阿月在里面的状态,通过手镯的连接。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个人的心跳都传到了她的脉搏里。
蚩衍的心跳很稳,即使在战斗中也很稳。阿月的心跳很快,但还没有乱。她能感受到蛊母的嘶吼,震动的频率从镯子上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重锤敲在骨头上。阿月的哭喊,蚩衍的闷哼。
然后安静了。
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心跳没了,嘶吼没了,哭喊没了,闷哼也没了。手镯的光芒开始减弱,金色符文慢慢地、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地上,像秋天最后几片叶子。
楚禾“蚩衍?阿月?”
没有回应,楚禾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接一滴,砸在手镯上,被金色的光吞没。
楚禾“你们……别丢下我……”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几息,也许很久。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时间没有意义。
漩涡开始收缩了,像被人从里面拽紧了口袋,越来越小,越来越紧。然后一个人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是蚩衍,他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有血,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大半。但他抱着阿月,抱得很紧。阿月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但胸口还在起伏。蚩衍看着楚禾,眼神平静。那种平静楚禾见过很多次,在苗疆的山洞里,在破庙的月光下,在每一次他说“我会来”的时候。
蚩衍“解决了。”
楚禾冲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阿月被夹在中间,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哭出了声,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的哭了,呜呜的,像被欺负了很久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大人。蚩衍单手抱着阿月,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落在楚禾头顶,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怕拍碎了什么。
蚩衍“我说过,我会来的。”
楚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阿月。阿月昏迷着,呼吸平稳,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像只是睡着了。但她垂落的那只手下,地面上没有影子。烛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出蚩衍的影子,照出楚禾的影子,照出被蚩衍抱着的那具身体的轮廓。但阿月的手边,什么都没有。地面空空的,干干净净。
蚩衍“她失去镜像了。”
四周的镜子开始碎裂,同时炸开,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折射出最后的光。天空那个倒挂的地面也开始坠落,巨大的建筑像熟透的果子从头顶砸下来。楚禾拉着蚩衍的手往塔底跑,蚩衍抱着阿月跟在她身后,镜面地面在他们脚下裂开,每一步都踩在即将破碎的冰面上。
出口在塔底,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如水面般波动。身后,镜像世界正在崩塌,黑色的漩涡在吞噬一切。楚禾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着蚩衍冲进了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