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世界里。
楚禾睁开眼的时候,分不清上下。天在脚下,地在头顶,云层从下方铺展过去,像倒悬的海洋。她踩着的“地面”其实是天空的倒影,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那些建筑全都歪斜着。屋顶朝下,地基朝上,门窗开在奇怪的位置,像被人随手捏出来的泥塑。她看见一扇窗户开着,窗台上的花纹是反的,整个世界的左右都是颠倒的。
阿月蹲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身体在发抖。她的右眼疼得厉害,那种疼不是针刺般的尖锐,而是胀痛,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里挤出来。她咬着嘴唇,咬得太用力,血珠渗出来。
楚禾蹲下去扶她的肩膀。
楚禾“阿月,看得到吗?”
阿月喘了几口气,慢慢松开手。她的右眼变了,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像蒙了一层霜。她抬起头,看向这个颠倒的世界,目光穿过那些倒悬的建筑和游移的光影,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万能角色阿月:“我……能看到蛊母了,它在……世界的中心。”
楚禾站起身,顺着阿月看的方向望过去。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层一层的灰雾在缓慢翻涌。但她腕上的镯子在剧烈发光,金色的符文从镯子里飘出来,像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把周围照得通透。
这外面不一样,在青石镇,在那些破庙和山洞里,手镯也需要费力才能发出光亮。可在这里,它像是回了家,力量从镯子里往外涌,根本不需要她催动。
蚩衍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她们。
蚩衍“小心。”
前方的地面开始鼓起来,如果那叫地面的话。灰白色的半透明人影从脚下浮起,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他们的面目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泡过的字迹,只能勉强看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他们在空中飘荡,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像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虫。
其中一个比其他人都清晰。他的脸虽然也在扭曲,但还能看出眉眼轮廓,是沈重山。
他飘在半空中,用那种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沙哑声音开口。
万能角色沈重山:“你们……不该来……”
楚禾攥紧了镯子。
万能角色沈重山:“蛊母……已经醒了……快走……”
他的眼睛突然变了,从浑浊的灰白变成浓稠的黑色,像墨汁灌满了眼眶。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四肢拉长,皮肤上裂开一道道口子,里面涌出的不是血,是更多的黑色。他变成了一团巨大的、半透明的怪物,形状像人,但没有固定的轮廓,边缘不断融化,又不断重新生长。
那只怪物的嘴裂开,发出沈重山的声音,但已经变了调。
万能角色沈重山:“……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蚩衍一步跨到楚禾和阿月前面,抬手的瞬间,红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和那些金色的符文缠绕在一起。
楚禾举起手镯。光芒从镯子里炸开,像一轮小太阳,把整个颠倒的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阿月站了起来。她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在凝聚。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着什么,那是苗语的音节,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念。
前方,那些镜像人还在不断涌出。沈重山变成的怪物张开巨大的手臂,朝她们扑过来。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灰雾正在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