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岚再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裁剪得当的新衣，三年过后已经俨然是一位翩翩佳公子，她冲阿岚笑。

雅竺孝期已经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阿岚脸色微微一变。

祁岚我……这个……恐怕还有些不方便。

她没勉强，只是笑了笑。其实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说。

之后的半年，阿岚都没有再来过，像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阿岚离开的那晚找过他，满脸的忐忑与不安。

祁岚啟公子，你若是真的喜欢她……便娶了她好好对她吧……我爹娘不同意这婚事，另替我寻了一门亲事，小辈忤逆不得……

堂而皇之的无耻……他甚至庆幸她还没有嫁给他，反而他会对她好，会一直陪着她。

半年后的一天，她用桂花酿了几壶美酒，说要请他喝。

酒香馥郁，滋味醇厚绵长，他很少喝酒，只喝了两壶就醉了，醉倒前朦胧的视线里，纤细的身影与记忆中重叠，那袭纯白的衣裳，在风雪卷起衣角轻缓翩跹，犹如振翅欲飞的蝶翼。

雅竺脸色有些绯红看起来娇艳欲滴，她轻轻的将啟蓝手上拿的酒壶移走，紧紧地握住啟蓝那有些微凉的手，语气难得的坚定。

雅竺啟公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但是你陪了我三年，在我孤独无助的时候

醒来时，却再也找不到她。

进了城才知道，她孤身到了阿岚的府上，阿岚不在，她却被阿岚的媳妇大骂了一通，还被其失手推进了井中，刚刚被救了上来，奄奄一息。

他急得快要疯了，抱着浑身湿透的她冲进了医馆，大夫只瞧了瞧，就叹息摇头。

她动了动唇，干枯的唇色泽逐渐衰败。

他用手抵着她的背心，源源不断的天地精华涌进她的身体里，而他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着，她突然抓住他的手，细弱的声音直直传入了他的耳朵。

雅竺蓝……

他的手一将，动作就此停住，而她已经合上了双眸，再也醒不过来。

啟蓝岚……

他讽刺一笑，至死，她惦记的仍然是那个人。

……

刚下过雨的墓地显得干净而湿润，他站在墓前良久，黑发中夹杂这一缕银发，被风吹散。

恍然间听见女子清脆的声音。

——这株兰花长得真好，这么冷的天竟还开的这样芬芳不曾衰败。

那晚，他难得做了梦。

庭院里朱槿花落了满地，淡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盘旋而落，落花的声音温柔而缠绵，十年如一日开花又兀自凋零。

寂寞如斯，如同女子纷扬的裙角。

飘零在梦境中有前庭随流觞水榭轻摆的一抹柳绿，也有雪落枝桠承压而落的缠绻素色，只是始终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