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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二 · 醒了个祖宗

兽人饲养指南

顾淮序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睡眠浅。这是这么多年在商场上跟人周旋落下的毛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睁眼,下一秒脑子就能转起来。所以当那阵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扒拉木头的声响从楼下隐约传来时,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四点十二分。

男人脸上沉默了一瞬—— 似乎依稀记得那个店员说什么来着?

安静?。很好。

顾淮序躺了两秒,认命地掀开被子下楼。

他趿着拖鞋,居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和紧实的肌肉线条。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幽深。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那个外带箱正轻微地晃动着。

看来里面那团毛绒绒的东西醒了。

顾淮序弯下腰,单手掀开箱盖,就看见那只垂耳兔正用两只前爪扒着箱壁,后腿蹬得飞快,试图往外爬。虽然可爱的不成样,但是掩盖不了这家伙想要越狱的行径。小东西听见动静,耳朵刷地竖起来——半截,毕竟垂耳竖不了太直——然后扭过头,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盯着他。

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顾淮序跟它对视了两秒。

。。。。

然后那只兔子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奶凶奶凶的咕噜,两只前爪扒得更使劲了。颇有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霸道兔子样,奶呼呼,萌萌的,死活扒拉不上来,急得后腿都在用力蹬,整条兔子像拉长了的糯米糍,看上去很用力,但是起到了零的作用。

"你想出来?"顾淮序挑了挑眉。

兔子:"咕。"

顾淮序把它从箱子里拎了出来。

巴掌大的绒毛团子落在他掌心里,软乎乎、暖烘烘的,四只爪爪踩在他掌纹上,踩了踩,大概觉得这地方有点硌,又不太满意地蹬了蹬腿。然后它仰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耳朵抖了两下。

顾淮序等着看它要干什么。

兔子动了。

它以极快的速度从他掌心里蹿出去,一头扎进茶几下面,然后"砰"的一声——撞上了桌腿。

顾淮序:"……"

兔子被弹回来,四脚朝天地摔在地毯上,呆了半秒,然后翻过身,晃晃脑袋,继续往前冲。

顾淮序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垂耳兔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和劲头,在客厅里横冲直撞。它先是对着一个落地花瓶发起冲锋,中途拐了个弯,又冲向沙发脚,然后被垫子绊了一跤,滚了两圈,爬起来,继续跑。在这么大的客厅里,有一个小白团,疯狂乱窜,加上窗外将亮未亮的天,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管家被惊动了,披着外套从侧门出来,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时,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先生,这——"

"没事。"顾淮序抱臂靠着楼梯扶手,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点饶有兴致的意味,"让它跑。"

小兔子一路狂奔了大概五分钟,终于跑累了。它趴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四肢摊开,肚皮贴着地面,舌头露了一小截在外面喘气。俨然是从一个上满了发条的乱窜兔球,当成了一只软乎乎的,像小圆毯一样的兔子。

兔饼子。男人心里不知是调侃还是怎么着,蹦出了这么个词,对于这只兔子智力不高的行径,非常适配。

顾淮序懒洋洋地走过去,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的背。

软,毛茸茸的,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还有点温热。

兔子翻了个身,拿后腿蹬他的手。

"脾气不小。"顾淮序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勾起来。

他想了想,去厨房翻了根胡萝卜出来,洗干净切成小段,蹲在兔子面前晃了晃。小东西原本还趴着装死,闻到味道耳朵立刻支棱起来,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两只前爪抱住那截胡萝卜,小嘴一张一合地开始啃。

啃得特别认真。腮帮子鼓鼓的,胡须一颤一颤,耳朵垂在两边,偶尔因为用力过猛整个身体往后退两步,然后又把胡萝卜拽回来。

顾淮序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管家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家先生——那个在S国商界和学术界都赫赫有名的顾家独子——大半夜蹲在地毯上,饶有兴致地看一只兔子啃胡萝卜。

"先生,您给它取个名字吗?"

顾淮序想了想。

"睡神。"

兔子像是听懂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

顾淮序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绒毛软得不可思议,从指缝间溢出来,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温度。

"那还是叫别的吧。"他改了口,拇指摩挲着小兔子的耳根,语气不咸不淡的,"小猪。"

吃的跟小猪一样,有了吃的眼里就只有吃的。

管家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听着这个顶级阿尔法调侃一只兔子,平时在商场上以冰冷残酷著称的男人,在4点多蹲在客厅看一只兔子,这说出去谁敢信?管家擦了擦汗,只觉得这一幕又有一种说不上的和谐。

小兔子耳朵抖了抖,没理他,专心致志地跟胡萝卜较劲。

顾淮序就蹲在那儿,看着它吃完了整根胡萝卜,又喝了点水,然后——大概是真的跑累了——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啪叽"一下栽倒在他拖鞋旁边,扭了扭,又睡着了。

顾淮序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毛绒绒。

睡姿依然是四脚朝天。肚皮毫无防备地露着,两只后腿微微岔开,前爪蜷在胸口,嘴巴还在无意识地吧唧。虽然是兽人,并不是什么野外的可怜求生兔子,但这个姿势还是太不设防备了,简直是赤裸裸的邀请,邀请猎食者享用。

他伸手,把人——不对,把兔子——捞起来,托在掌心里。小东西睡得沉,连姿势都没换,就这么肚皮朝天地躺在他手上。

顾淮序看了它几秒。

然后他转身,把那团毛绒绒带上了楼。

管家在后面目送他,嘴角压了压,没敢笑。

而顾淮序不知道的是——

等这只兔子长大后,想起自己曾经在顾淮序掌心里睡成这个德行的时候,差点把脸埋进被子里把自己闷死。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顾淮序只是把兔子放在自己枕头旁边,拉过被子一角给它盖上,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暗金色的眸子阖上前,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团几乎看不见的小鼓包。

闹腾?

他闭着眼,嘴角弧度很淡。

那就闹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