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赔礼，桂花酥甜

上午第三节，二十七班的政治课。

预备铃响过，蔚晚泊早早站在讲台前，把教案摊开，指尖捏着白色粉笔，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底下几十双新生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方才在校道上泛起的潮红早褪得干净，又恢复了那副严谨冷淡的严师模样，条理清晰地梳理开学第一课的德育要点。

教室后排靠窗位置，空着一张闲置课桌。凌临澜没回办公室备课，搬了椅子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他没有打扰课堂，手肘轻抵桌沿，单手撑着脸颊，目光大半落在讲台上那人身上。阳光斜斜切过教室，一半落在低头板书的蔚晚泊肩头，一半落进凌临澜眼底，把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衬得清清楚楚。

蔚晚泊讲课语速平稳，逻辑环环相扣，讲到晦涩的校规细则时，还会停下耐心举例子。偶尔抬眼扫视全班，视线无意间撞上后排凌临澜直勾勾的目光，心头倏地漏跳一拍，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顿了半秒才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继续讲课。

底下学生心思活络，不少人偷偷余光往后瞟，瞥见凌老师安安静静听蔚老师讲课，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记两笔，忍不住悄悄咬着笔杆偷笑，课间那番梧桐树下的议论又在心里翻涌一遍。

整节课四十五分钟，凌临澜没开过一次小差。看着蔚晚泊认真板书的侧影，看着他耐心解答学生举手提出的问题，看着他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伸手拿起讲台旁的水杯抿一口，一举一动，全都被后排那人尽收眼底。

下课铃一响，蔚晚泊收好教案，叮嘱完学生自习注意事项，快步走出教室，路过后排时，刻意目不斜视，只余光飞快扫了凌临澜一眼，脚步半点没停留。

凌临澜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低低笑出声，收拾好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慢悠悠跟回办公室。

一上午的备课、整理学生资料转瞬而过，正午放学铃声响彻整座校园。学生一窝蜂涌向食堂，教师办公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凌临澜和蔚晚泊一前一后，错开时间去了食堂。

蔚晚泊不喜喧闹，等大部分学生吃完饭散去，才端着简单的两菜一汤安静就餐，磨磨蹭蹭待到临近午休，才走回办公楼。

推开二十七班专属办公室的门，一室安静，只有窗外梧桐风沙沙作响。

他习惯性走向靠窗自己的办公桌，刚放下餐盘，目光陡然顿住。

桌面正中央，静静摆着一方精致纸盒，浅金色包装，印着细碎桂花纹样，不用拆封都能隐约嗅到清甜软糯的桂花香气。盒子侧边压着一张鹅黄色便利贴，字迹清隽舒展，是凌临澜独有的笔迹，明明白白写着一行字：承认你我绯闻的赔礼。

蔚晚泊盯着那张便利贴，耳尖唰地一下重新烧起来，方才课上强行压下去的窘迫尽数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办公室此刻空无一人，想来凌临澜放下东西后，暂时出去了。

他指尖悬在纸盒上方，迟迟不敢碰，心口乱糟糟发烫。明明只是学生随口闲聊的玩笑，这人倒好，不仅在校道上调侃他，还特意买了点心，写这种引人遐想的字条摆在他桌上。

“胡闹。”蔚晚泊低声轻斥一句，语气里却没半分怒意，反倒掺了点藏不住的无措。

他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便利贴，指尖摩挲纸上字迹，心跳越跳越快。桂花酥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勾得人心里发软，原本紧绷冷硬的心防，像是被这清甜化开一道小口。

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凌临澜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两杯温热的桂花蜜水，一眼就看见站在桌前、耳尖泛红盯着点心盒的蔚晚泊，唇角笑意加深，缓步走过去。

“食堂门口糕点铺新出的桂花酥，尝过一次，味道不错，想着你大概会喜欢。”凌临澜将其中一杯蜜水推到他手边，目光落在那张便利贴上，故意放缓语调，“字条只是玩笑，蔚老师不用放在心上。”

蔚晚泊猛地攥紧手里的便利贴，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羞恼，眉头轻轻蹙起：“课堂上我尚且提醒学生注意言行分寸，你身为同事，怎么能拿学生闲聊的话肆意打趣，还特意留这种字条。”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手却没有推开那盒桂花酥。

凌临澜低笑一声，侧身靠在相邻办公桌的桌边，距离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轻笼住蔚晚泊：“我没有打趣，只是觉得学生说得没错，我们搭班合拍，旁人看着相配，也不算什么坏事。”

“师生、同事之间，应当保持恰当距离。”蔚晚泊别开脸，不敢长久对视他温柔的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纸盒边缘，“这糕点，我不能收。”

嘴上推辞，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将盒子推回去。

凌临澜看透他口是心非，也不逼迫，只轻轻开口：“买都买来了，丢了可惜。就当是我上午听你听课，学习教学思路的谢礼，和字条无关。午休时吃两块解乏，不耽误你下午备课。”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便利贴一角，桂花香气愈发浓郁。

蔚晚泊沉默半晌，耳根红意迟迟不退，最终还是松了口，小声妥协：“仅此一次，下次不许再写这种奇怪的字条。”

“好，都听蔚老师的。”凌临澜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伸手拆开糕点盒的丝带，露出内里一块块金黄软糯的桂花酥，清甜香气扑面而来，“尝尝？”

蔚晚泊迟疑着拿起一块，咬下一小口，绵密酥皮裹着桂花内馅，甜而不腻，暖意顺着舌尖一路淌进心底。

一旁凌临澜静静看着他小口吃点心的模样，头顶那缕标志性呆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清冷刻板的模样褪去，难得透出几分软糯。

办公室安静无声，只有窗外梧桐轻响，两块办公桌并排相依，一盒桂花酥，两杯蜜水，将正午时分独属于两人的静谧，裹上一层清甜温柔。

凌临澜轻声开口，打破安静：“下午第一节是你的自习看管，我第三节语文课，等下午休结束，我们可以一起提前去教室。”

蔚晚泊点点头，嘴里还含着桂花酥，含糊应了一声，垂眸望着桌上的点心盒，方才因为“绯闻”二字乱跳的心，此刻全被满口清甜填满，连耳根残留的温热，都染上了淡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