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碎语，并肩而行

次日清晨的阳光比昨日更软，薄薄一层铺在一中校道两侧的梧桐树上，新生报到的喧闹声从教学楼方向一阵阵飘过来。

蔚晚泊提前收拾好班级花名册与纪律细则，将一摞纸质资料抱在怀里，起身时动作稍急，边角几张学籍卡滑落到桌面。身侧的凌临澜眼疾手快，弯腰替他尽数拾齐，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冷白的手背。

蔚晚泊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耳根又泛起不易察觉的淡红，低声道：“多谢。”

“举手之劳。”凌临澜把整理整齐的资料递回他怀中，顺势自然地站到他身侧，“离进班还有一会儿，走校道绕过去吧，抄近路人太多，容易被新生挤散。”

蔚晚泊没有异议，微微颔首，两人并肩踏出办公室。

两人身形相仿，一左一右走在铺满梧桐碎影的石板路上。凌临澜一身干净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眉眼温和舒展；身旁的蔚晚泊换了件素白短袖，脊背依旧挺得端正，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透着一股规整自持的书卷气。两人步伐节奏慢慢趋同，影子被晨光揉在一起，紧贴着向前挪动。

沿路三三两两刚办完入学手续的女生结伴而行，原本叽叽喳喳说着分班、任课老师的话题，视线扫到并肩走来的两人时，话音不约而同轻了几分，悄悄往路边花坛旁靠了靠，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

“哎哎，快看前面那两位老师，是不是二十七班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

“没错！昨天我去行政楼交材料撞见了，政治蔚老师和语文凌老师！”

“天呐他俩站一起也太搭了吧，一个温温柔柔气质像春风，一个清冷端正看着特别靠谱，颜值直接拉满。”

“你看走路都挨得这么近，听说接下来三年他俩搭班带我们班，天天一起备课管班，想想都养眼。”

“凌老师讲课超有意思，上次听学长学姐说全校女生都爱蹲他语文课；蔚老师虽然看着冷淡，但昨天我问分班问题，他特别耐心给我讲清楚了，反差感好戳人。”

“他俩同框氛围感绝了，梧桐树下并肩走，简直像小说里走出来的双人主角……”

细碎的低语顺着微风轻飘飘落进两人耳中。

凌临澜率先捕捉到几句，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侧头不动声色瞥了眼身侧的蔚晚泊。

身旁人本是目视前方，步子平稳，听见那些议论声后，浑身骤然一僵，怀里的文件都下意识抱紧了几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烧红，一路蔓延到耳廓，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他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的校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刻意装作没有听见，只是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半分，想快点走过这片扎堆的学生。

凌临澜放慢半步，恰好稳稳跟住他的节奏，低声轻笑，用气音凑到他耳边，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看来学生眼光挺好，都觉得我们相配。”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蔚晚泊浑身一颤，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瞪了凌临澜一眼，漆黑眼底藏着几分无措与窘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别乱说，学生随口玩笑，身为教师该注意分寸。”

他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平日里毫无波澜的眼眸此刻乱了几分，那点清冷刻板全然褪去，只剩下手足无措的软意。

凌临澜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收敛了几分戏谑，却依旧笑意浅浅，语气正经下来：“我只是实话实说，和你搭班，我也觉得很合拍。”

蔚晚泊避开他温和灼热的视线，重新迈开步子，语速快了些许，试图扯开话题掩饰失态：“快到教学楼了，等下进班要先核对新生人数，你等会儿自我介绍可以简单些，我先讲班级纪律与班规。”

刻意转移话题的模样藏不住慌乱，凌临澜也不拆穿，乖乖应声：“都听蔚老师安排。”

两人重新往前走去，身后女生们的小声赞叹还断断续续飘过来。

路过拐角处，一阵秋风拂过，头顶梧桐簌簌落下几片浅黄叶片，恰好一片轻飘飘落在蔚晚泊怀里的花名册上。

凌临澜伸手替他轻轻拈走落叶，指尖擦过他抱着文件的手腕，动作轻柔。

蔚晚泊垂眸看着他收回的手，心跳乱得不成章法，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纸张，望着前方教室的方向，心里反复默念班规条款，却半点看不进纸上的字迹，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句“都觉得我们相配”，还有身侧人落在自己身上，温和又绵长的目光。

短短一段校道，蔚晚泊却觉得格外漫长。

走到高一二十七班教室门口，凌临澜率先推开虚掩的前门，侧身微微退让，示意他先进：“班主任先行。”

蔚晚泊抬头撞进他盛满笑意的双眼，耳尖余热未散，低声道了句“多谢”，抱着文件率先踏入教室。

身后凌临澜跟上来，目光落在他挺直却微微紧绷的背影上，眼底笑意愈发深沉。

窗外梧桐枝叶摇晃，细碎阳光落满讲台，属于他们两人的三年搭班时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