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忽然变大了。像是有人在屋顶上撒了一把纸船,哗啦啦地响。
市三院旧址在城市的东北角,一片等待拆迁的老城区。林远舟到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分。
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很久,刚刚被捞上来。他站在医院的大门前,抬头看。
这是一栋八十年代建的门诊楼,六层,外墙的白灰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黄的砖块。门口的玻璃门碎了一扇,另一扇用铁链锁着,但铁链已经锈断了,虚掩着。门上的红漆字褪成了暗褐色,勉强能认出:「急诊」。
林远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走了进去。
大厅和照片里一模一样。掉漆的长椅,积灰的地砖,破碎的镜子。但长椅上没有白纸,地砖的缝隙里也没有纸船。
他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大厅的右侧是挂号窗口,玻璃后面黑洞洞的。左侧是楼梯间,楼梯口的指示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把台阶照得像是一排墓碑。
「有人吗?」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撞在墙上,碎成好几片,又慢慢聚拢回来。没有人回答。
他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
他走向那张长椅,用手电筒照着地面。照片里的纸船确实不见了,但地砖上留着一道淡淡的水渍,形状像一只小船。水渍已经干了,边缘泛着一圈浅褐色的痕迹,像是……
像是血。
林远舟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道痕迹。触感粗糙,像是油漆,又像是干涸的黏液。他把手电筒凑近,发现水渍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
那是一个指纹。
很小,比成年人的指纹小一圈,纹路却异常清晰。他盯着那个指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小满失踪的时候八岁,他记得她的手指,细细的,指尖总是凉凉的,夏天也喜欢抓着他的手。
这个指纹的大小,和小满的差不多。
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手电筒的光扫过破碎的镜子,镜子的碎片里,映出了他的脸。他的脸色在绿光下显得发青,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在唱歌。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
林远舟的手电筒猛地转向楼梯间。歌声是从楼上传来的,缥缈不定,像是一根线,在风中晃荡。
「有只小白船……」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护身符,朝楼梯间走去。台阶上有灰,但他的手电筒照下去,发现灰上有一串脚印。脚印很小,是光脚的,五个脚趾的印记都清清楚楚。
脚印是湿的。
他跟着脚印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歌声越来越清晰,他能听出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稚气的颤音,像是在努力唱准每一个音。
「船上有棵桂花树……」
三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手电筒的冷白光,而是一种昏黄的、像是老式灯泡发出的光。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林远舟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已经有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