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远舟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的、像是有人用针尖蘸着水在玻璃上写字的雨。他盯着电脑屏幕，光标在收件箱的未读邮件上闪烁。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栏只有三个字：「小白船。」

他本打算直接删掉。做都市传说专栏三年，他收到的垃圾邮件里，有自称被外星人绑架的，有声称发现了平行世界入口的，还有附上一张模糊照片就敢说是鬼魂显影的。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因为邮件正文里，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的拍摄角度很低，像是趴在地上拍的。画面里是一栋废弃建筑的大厅，地砖上积着厚厚的灰，中央有一张掉漆的长椅。长椅上，放着一张白纸。

白纸在照片里白得刺眼，像是一小块被裁下来的光。

林远舟把照片放大。白纸的左上角，似乎有什么字迹，但分辨率太低，看不清楚。他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地砖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继续放大。

那是一只纸船。

折得很粗糙，船底已经浸了水，软塌塌地贴在瓷砖上。但船的形状他认得——小时候，妹妹小满教过他。她说，纸船要放在河里，它会带着愿望漂到云天外。

小满已经失踪七年了。

林远舟盯着那只纸船，看了很久。然后他注意到，照片背景的墙上，有一面破碎的镜子。镜子的碎片里，映出了拍照者的倒影。

那不是一个成年人。

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低着头，所以看不清面容。但她的右手举在空中，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像是在捏着一只看不见的纸船。

林远舟的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他关掉照片，发现邮件正文还有一行小字：

「明晚零点，市三院旧址。一个人来。带上你最珍贵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护身符，红布包着，里面是小满失踪前戴过的发卡。七年来，他从未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