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老宅的私宴,设在后花园的暖房里。
这里没有宴会厅的喧嚣,却有着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四周摆满了名贵的兰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陈腐的权贵气息。
顾城挽着林曼的手,穿过回廊。
“记住你的角色。”顾城的声音低沉,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今晚,你是赵家请来助兴的‘玩意儿’,不是我的女伴。”
林曼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旗袍,高开叉的设计露出修长的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我知道。”她淡淡地回答,“我是来赎罪的。”
暖房里,赵家的几位核心人物都在。赵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而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个满脸横肉、正搂着个嫩模调笑的男人——正是王德发。
看到顾城进来,王德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口黄牙:“哟,顾总!稀客啊!怎么,今晚也来给赵老爷子祝寿?”
顾城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王总说笑了,我是来谈生意的。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德发身上,带着一丝玩味:“听说王总最近手气不错,在澳门赢了不少。怎么,今晚没带点彩头来?”
王德发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却见顾城突然松开了林曼的手,轻轻推了她一把。
“林曼,还不去给王总赔个不是?”顾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暖房,“上次在半岛酒店,你不懂事,冲撞了王总。今晚赵老爷子寿宴,正是个赔罪的好机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曼身上。
王德发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当然记得这个女人,那个在半岛酒店跪在他面前敬酒的“玩意儿”。
“顾总,这……不太好吧?”王德发假惺惺地推辞,眼睛却死死盯着林曼,“林小姐现在可是顾总的人,我哪敢……”
“王总说笑了。”顾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过是个玩物罢了。王总要是喜欢,今晚过后,我让她去你房间伺候。”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曼脸上。
她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彻底物化、被当成礼物随意赠送的愤怒。
但她没有发作。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一步步走向王德发。
“王总。”她走到王德发面前,微微弯腰,声音软糯,“上次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王德发哈哈大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林曼猝不及防,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哎哟,林小姐,这赔罪可不能光动嘴皮子啊。”王德发那只油腻的手在她腰上不规矩地游走,“上次你跪着敬酒,这次……是不是得来点更刺激的?”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赵老爷子只是淡淡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顾城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酒杯,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表示。
林曼趴在王德发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酒臭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屈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缓缓直起身,从王德发怀里挣脱出来,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慢慢屈膝,跪在了王德发脚边。
“王总说得对。”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卑微的笑,“上次只是敬酒,这次……我给您磕个头,算是赔罪。”
“砰!”
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磕头,都像是在把自己的尊严碾碎。
王德发笑得前仰后合,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好!好!林曼,你果然够味儿!顾总调教人有方啊!”
顾城这才走过来,像拎小鸡一样把林曼从地上拉起来。
“王总满意了?”他淡淡地问。
“满意,满意!”王德发拍了拍林曼的脸,“顾总,这女人,我今晚要了。”
“没问题。”顾城笑了笑,“不过,王总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听说赵家那个‘深蓝计划’的排污权,王总手里有份副本?”
王德发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顾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一千万,买那份副本。王总,这买卖,不亏吧?”
王德发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卑微的林曼,眼里的贪婪终于压过了警惕。
“行!顾总爽快!”他一把抓过支票,“副本就在我车上,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顾城点点头,揽着林曼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赵家老宅,坐进车里,林曼才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座椅上。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悔了?”顾城点燃一支烟,淡淡地问。
林曼转过头,看着他。
“顾城。”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知道吗?刚才磕头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等我把赵家、把王德发、把你……把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下的时候,我会不会也像你们一样,觉得这种游戏很有趣。”
顾城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林曼,第一次从这个女人眼里看到了一种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
那不是屈服,也不是愤怒。
那是……兴奋。
一种在毁灭中重生的、扭曲的兴奋。
“那就试试看。”顾城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不过林曼,你最好记住。刀太锋利了,是会伤到自己的。”
林曼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穿着酒红色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正对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是妓女,我不会开妓院。”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手指轻轻抚摸着刚才磕红的额头。
“但是我会约会。约会死亡,约会毁灭,约会……所有能让我爬上去的阶梯。”
车子驶入夜色,像是一头吞噬一切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