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流光溢彩。
这里是江城名流圈的顶级修罗场,每一个举杯换盏间,流动的都是千万级别的利益交换。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香槟塔上,刺得人眼晕,也照出了这满屋子衣冠楚楚下的男盗女娼。
林曼站在顾城身侧,手里捏着一杯没动过的红酒。
她今晚穿了一身银灰色的鱼尾长裙,高开叉的设计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地露出修长的腿。顾城特意让人给她做的造型,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颈间那条钻石项链冷冽逼人,像是一条精致的枷锁。
“紧张?”顾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呢喃,但只有林曼知道,这温柔背后藏着怎样的刀锋。
“顾总说笑了。”林曼仰起头,露出完美的微笑弧度,“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
“那就好。”顾城揽着她的腰,手指看似亲昵地摩挲着她的腰侧,实则暗暗用力,像是一把钳子,“今晚有个老朋友在,我想你应该会很‘惊喜’。”
林曼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顾城带着她穿过人群,所过之处,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权贵们纷纷点头致意。林曼像个精致的挂件,被迫展示着顾城的战利品姿态。
终于,他们在宴会厅的角落停下了。
那里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明星调笑。看到顾城过来,男人连忙推开小明星,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哟,这不是顾总吗!稀客稀客啊!”
林曼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王德发。
那个曾经把她按在洗手台上羞辱,逼她喝下整瓶洋酒,最后只扔给她两千块钱的暴发户。那是她刚入行时最不想回忆的噩梦,也是她发誓要踩着往上爬的第一块垫脚石。
“王总,别来无恙。”顾城微笑着,举起酒杯,“好久不见,听说王总最近在做港口物流的生意?”
“嗨,小打小闹,混口饭吃。”王德发受宠若惊,随即目光落在了林曼身上。
他的眼神在林曼身上贪婪地扫视了一圈,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
“这位美女……有点眼熟啊。”王德发眯着眼,突然一拍大腿,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哎哟!这不是那个……那个谁吗?‘夜色’里的那个……小林?还是小红来着?”
林曼的手指紧紧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声音却有些发紧:“王总贵人多忘事,我是林曼。”
“对对对!林曼!”王德发哈哈大笑,那种轻蔑的语气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林曼脸上,“我想起来了!以前叫你出台,还得看你是不是来大姨妈。怎么着,现在攀上高枝儿了?这身行头,啧啧,得不少钱吧?”
周围有几个认识王德发的人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林曼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地看向顾城,希望他能说句话。
但顾城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润如玉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林曼的手背。
那是信号。
那是他给她的“投名状”测试。
“王总说笑了。”林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和屈辱,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懂怎么伺候人。现在……”
她故意顿了顿,身体软软地靠向顾城,手指在顾城的胸口画圈,眼神却挑衅地看着王德发:“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像王总这种……呵呵,以前就算是花钱,我也觉得是在做慈善。”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在江城商圈,当众打他的脸,这还是头一遭。而且是被一个曾经被他当玩物一样的女人,当着他未来的金主顾城的面。
“你个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是吧?”王德发恼羞成怒,扬起手就要打过来,“以前装什么清高,现在有了靠山就敢咬人了?”
林曼没有躲。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肥厚的手掌落下。
但手掌并没有落在她脸上。
顾城抓住了王德发的手腕。
“王总,火气别这么大。”顾城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手上的力道却让王德发疼得龇牙咧嘴,“林曼现在是我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您说是不是?”
“顾……顾总,这……”王德发疼得冷汗都下来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这女人嘴太臭,我就是教训教训……”
“嘴臭确实该教训。”顾城松开手,从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杯红酒,递到林曼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林曼,王总说得对。以前你不懂事,让王总不痛快了。既然今晚碰上了,是不是该给王总赔个罪?”
林曼愣住了。
她看着顾城递过来的那杯酒,又看了看满脸横肉、一脸得意的王德发。
这就是顾城要的“投名状”。
他不要她杀人放火,他要的是彻底粉碎她的自尊,让她在昔日的施暴者面前,心甘情愿地跪下,把尊严踩进泥里。他要让她明白,从今往后,她的喜怒哀乐,甚至她的仇恨,都得由他说了算。
“怎么?不愿意?”顾城挑眉,“王总手里的港口物流项目,正好是我需要的。林曼,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曼闭了闭眼。
那一刻,她心里最后一点名为“自我”的东西,碎了。
她睁开眼,眼里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她接过顾城手里的酒杯,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职业化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笑容。
“王总,对不起。”
林曼双手举杯,对着王德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以前是我不懂事,惹您生气了。这杯酒,我敬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下贱女人计较。”
说完,她仰起头,将满满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红酒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打湿了银灰色的礼服,像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王德发看着林曼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哈哈大笑,伸手就在林曼脸上捏了一把:“行!算你识相!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懂事呢?要是早这样,王总我也不能亏待你!”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暧昧的笑声。
林曼任由王德发捏着她的脸,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配合着这场羞辱的戏码。
顾城站在一旁,看着林曼低眉顺眼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他知道,这只野猫,终于被他驯服了。
“好了,王总,人你也教训了。”顾城适时地开口,打断了王德发的咸猪手,“那个物流项目,我们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好说好说!顾总请!”王德发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谄媚地引着顾城往贵宾室走去。
经过林曼身边时,顾城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做得好。去洗手间洗干净,我在车里等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曼站在原地,看着顾城和王德发勾肩搭背的背影,看着周围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目光。
她突然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转身走向洗手间,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
林曼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冲刷着刚才那屈辱的痕迹。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地擦掉口红,又一点一点地重新涂上。
这一次,她涂的是正红色,像血一样的红。
“顾城……”
她对着镜子,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不再是恐惧,也不再是顺从,而是一种彻骨的恨意和疯狂。
“你要一条狗,我就给你一条狗。”
“但你要记住,疯狗……是会咬死主人的。”
林曼整理好裙摆,推开洗手间的门,重新走进了那片光怪陆离的黑暗之中。
从这一刻起,那个会哭会笑、还有底线和尊严的林曼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复仇和自由,可以献祭一切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