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停在了一处位于半山的私人庄园前。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漫无边际的黑暗。雨还在下,敲打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到了。”顾城熄灭了引擎,并没有立刻下车。
车内狭窄的空间里,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陡然增强。
林曼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她转过头,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漫不经心的笑容:“顾总,这可是半山别墅区。怎么,今晚的‘庆功宴’,打算在这里办?”
顾城没有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扔在林曼的大腿上。
那份文件很厚,封面上没有任何标题,只有冷冰冰的A4纸触感。
“这是什么?”林曼并没有去拿,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你的‘卖身契’。”顾城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是用你们行话来说——长期包养协议。”
林曼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顾总,您这是在开玩笑吗?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赵泰那边的料我已经给您了,两千万尾款我也收到了。银货两讫,概不赊欠。这是规矩。”
“规矩?”顾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侧过身,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烁着捕猎者特有的寒光,“林曼,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曼陀罗’,还是一个刚刚在赵家接风宴上,用红酒瓶砸破了赵家大少爷脑袋的‘现行犯’。”
林曼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泰虽然是个废物,但他毕竟是赵家的人。”顾城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的扣子,身体前倾,逼近林曼,“现在的监控录像虽然被我做手脚抹去了,但现场有几十个证人。只要我一句话,或者赵家那边稍微查一查,你就得进局子。故意伤害,数额巨大,情节恶劣……林小姐,你猜猜看,这得判几年?”
林曼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早就知道顾城这种人不好对付,但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合作伙伴,后一秒就变成了握着她命脉的阎王。
“顾城,你阴我。”林曼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伪装那种甜腻的声线,露出了原本沙哑的底色。
“这叫风险管理。”顾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林曼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我需要一个听话的、好用的、而且没有底线的刀。赵泰只是个开始,我的敌人还有很多。林曼,你的才华,只用来骗骗富二代太浪费了。”
“如果我拒绝呢?”林曼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困兽犹斗的狠厉。
“那你现在就可以下车。”顾城指了指窗外漆黑的雨夜,“不过我保证,你走不出这片山区。赵家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满世界找你了。”
林曼沉默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她看着顾城,这个男人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她这只自以为是的蜘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撞了上去。她以为自己在狩猎,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是顾城盘子里的菜。
良久,林曼松开了拳头。
她伸手拿起大腿上的那份文件,翻开。
条款很苛刻:随叫随到,绝对服从,不得背叛,否则……后果自负。
“长期契约?”林曼快速浏览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顾总,您这哪是找情人,您这是养狗呢。”
“你可以这么理解。”顾城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做我的狗,有肉吃。做我的敌人,只有死路一条。林曼,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林曼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
她林曼,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诩看透了男人,玩弄了人心。可到头来,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面前,她那些所谓的“心理学话术”、“狩猎法则”,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就是个玩物。
一个稍微高级一点的玩物。
“好。”
林曼合上文件,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那是她最喜欢的正红色,像血一样的颜色。她在文件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张牙舞爪,像是一道伤疤。
“顾总,既然签了约,那我也得提个条件。”林曼把文件扔回给顾城,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子媚意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和算计,“既然是专属猎犬,那狗粮得管够。我要赵家名下那家夜总会的股份,我要洗白,我要做老板。”
顾城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那个签名,笑了。
那是他最喜欢的表情——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成交。”顾城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说一家夜总会,整个江城的夜场,以后都是你的。”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的大门,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是监狱落锁,彻底隔绝了林曼的退路。
林曼看着窗外陌生的庄园,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那个自由自在、虽然下作但还算自由的“曼陀罗”死了。
活下来的,是顾城手里的一把刀,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狗。
“我是妓女,我不会开妓院……”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讨好的笑容。
“但是我会约会。顾总,以后的日子,请多指教。”
顾城侧过头,看着她脸上那滴泪,伸出手指轻轻抹去,放进嘴里尝了尝。
“咸的。”他说,“看来这条狗,还挺有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