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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趴

萌学园:病弱瓷娃娃她万人迷

东萌,女生宿舍楼下。

欧趴靠在梧桐树干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上一块翘起的痂。

他身形清瘦,东萌深蓝色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栗色的短发,刘海有些过长,隐隐遮住双眼,只露出半截苍白的脸颊,衣领高高竖起,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怀里抱着一个银白色的保温瓶,瓶身用细麻绳缠着,打了个笨拙的同心结。

里头是他亲手熬的顺流药剂,加了双倍苦杏萃取,专门给那个总爱逞强、一到换季就手脚冰凉的小姑娘暖胃。

他本名欧思麦趴,就是那个被医学典籍提前判了死刑的魔药学天才。

驶卷使耗竭症,夸克族的绝症。

他体内的驶卷使正在一点一滴地消失,像沙漏里那些不可逆的细沙,漏一粒,少一粒,漏到最后,便是灯枯油尽。

医学典籍上说,这是生命力的自然溃堤,无药可医,无术可逆。

发病时先是指尖发麻,然后是视野边缘泛起黑雾,那黑雾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从边缘开始,缓慢地、不容抗拒地侵蚀中央,接着是四肢百骸像被抽掉了骨头,连站立都成了奢望,整个人只能任由黑暗把自己吞进去。

最残忍的是,身为疗愈系,他却无法治愈自己。

动用魔法只会加速耗竭,每一次掌心涌出绿光,都是在透支所剩无几的命数。

他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魔法了。

久到几乎忘记掌心涌出绿光是什么感觉,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拥有过那种力量。

自从确诊驶卷使耗竭症后,他就学会了把自己折叠起来,像一本被束之高阁的绝版书,拒绝被翻阅,拒绝被同情。

他把自己藏进魔药学教室最角落的座位,藏进那些瓶瓶罐罐的反光里,藏进深夜无人时试管沸腾的轻响中。

同学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是先往下沉三分,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怜悯。

他们看他的眼神,小心翼翼,又满是遗憾,他厌恶那种目光。

所以他躲进魔药学教室,给自己配药,一瓶又一瓶。

透明的、琥珀色的、深紫的液体在试管里安静沸腾,那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延缓生命流逝的速度,哪怕只是将沙漏倾斜几度,让那最后的几粒沙子流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他日复一日的过着这样的日子,等着有一天沙漏终于漏完,等着自己变成一具安静的、再也不会感到流逝能量的躯壳。

直到幼宁出现。

不知道是老天垂怜还是如何?

那个深秋的傍晚,他在魔药学教室调配顺流药剂,手一抖,多加了半勺魔药。试管里的液体瞬间变成浑浊的灰褐色,冒着刺鼻的酸气。

失败了。

他盯着那管废液,忽然觉得累极了。

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浸透了骨髓的倦。视野边缘的黑雾开始蠢蠢欲动,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那是耗竭症发作的前兆。

他扶着实验台,指尖发白。

然后门被推开了。

“请问……这里是魔药学教室吗?”

他没力气回头,只从面前那排试管的玻璃倒影里看见一个影子,小小的,浅栗色的长发,奶油色的毛衣袖口卷了三圈,露出一截细伶伶的手腕。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魔药学基础》,书脊抵着下巴,因为书太重,她的下巴微微仰着,像只抱着松果的松鼠,眼睛亮亮的,带着点迷路后的茫然。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黑雾已经漫到了视野中央,他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手指死死扣住实验台边缘。

然后她走了过来。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怜悯的靠近,只是很自然地走到了他身边,脚步很轻,带着一点苦杏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你……脸色好白,是不是不舒服?”

他没回答。

他怕一开口就会泄露出颤抖,怕那声音会暴露他此刻的狼狈,更怕她下一秒就会露出那种他见惯了的眼神,怜悯,惋惜,然后退开。

但她似乎不需要回答。

她放下了书,那本厚重的《魔药学基础》落在实验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扶住了他。

那一瞬间,欧趴感到体内那个永远漏着风的黑洞,忽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堵死,而是灌注。

一股温热的、磅礴的能量,从她冰凉的指尖涌入他的经脉。

那能量不是疗愈系那种温和的绿光,而是更原始的、更汹涌的生命力。

那感觉像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干裂的泥土贪婪地吮吸着水分,他感到自己枯竭的经脉在舒展。

他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的黑雾正在退散,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那种病态的虚脱,而是充盈,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属于健康人的、沉甸甸的充盈。

而她,却轻轻“唔”了一声,眉头微蹙。

“奇怪……我胸口……不闷了。”

欧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的手腕内侧,原本浮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那是驶卷使逆流导致毛细血管淤堵的痕迹,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她的指尖,原本凉得像块冰,此刻竟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两个人都愣住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为什么。

她患有驶卷使逆流症。

她是淤塞的堰塞湖,他是漏底的枯井。

她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的过剩能量,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像找到了泄洪口,哗啦啦地涌了过去,带着某种宿命的、迫不及待的欢喜。

而他体内那个永不餍足的黑洞,在接收到她的能量后,第一次感到了“饱”。

那种饱不是胃里的饱,是灵魂深处的、被填满的、不再漏风的安稳。

他们是彼此的解药,是灵魂层面互补的另一半几何体。

两个靠近时,能量会本能地寻找平衡,那是刻在魔法基因里的、宿命的吸引。

欧趴从回忆里抽身,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发病的征兆,是牵引。

他猛地抬起头。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从宿舍楼的旋转门里蹭蹭跳跳地跑出来,浅栗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夜风撩得轻轻晃动。

“欧趴!”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软,糯,带着尾音。

欧趴下意识地张开双手。

她扑进他怀里,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气,还有她身上惯有的苦杏香气。

她弯着眼睛在笑,梨涡浅浅。

可欧趴的目光却顿住了。

他太熟悉她了,熟悉她笑时眼角弯起的精确弧度,熟悉她开心时走路会不自觉地小跑、像只蹦跳的雀儿,熟悉她撒谎时右手会无意识地揪住左边袖口,那是她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现在,她虽然在笑,右手却死死攥着左边袖口。

而且她的眼睛,眼尾和鼻尖都红得厉害,像是刚哭过。

“等很久了吗?”她仰起脸,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

“没有,刚到。”

他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冷了吗?”他问。

“有点,风大。”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校服的领口,那动作依恋很自然,却让他心口发紧。

“来,把这个药剂喝一些,暖一暖。”他拧开保温瓶,递到她唇边。

她乖乖地喝了两口,舌尖舔了舔唇角,眼睛弯起来:“唔……今天的不苦诶,我今天很听话哦,没有乱跑,吃好喝好,有没有奖励呀!”

“有,今天餐厅有限量的栗子蛋糕,去晚了就没有了,走,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好!”

她牵起他的手,手指钻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她的手指冰凉,而他的掌心却反常地温热,那是她刚才灌进来的能量,此刻正安静地待在他体内,像一颗借来的太阳。

欧趴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那动作平日里是撒娇,此刻却像告别前的确认,像要记住他骨头的形状。

“走吧。”他说。

“嗯!”

她拽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夜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他手背上,痒丝丝的。

欧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小小的,校服袖口卷了三圈,露出细伶伶的手腕,腕上的红绳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他忽然很想叫住她,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跟上她的脚步。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不想说,他问了也是白问。

这个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内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硬骨头,硬起来时,连他都撬不开。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栗子蛋糕卖完之前,带她走到餐厅,在冬夜真正降临之前,把掌心的温度多借给她一会儿。

欧趴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校服口袋里,十指相扣,扣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