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京城,刑部衙门。
今日的阳光格外毒辣,晒得门口那两尊石狮子仿佛在冒着热气。然而,比天气更让人窒息的,是刑部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卯时刚过,刑部大小官员一百余人,已按品级跪满了大堂。
没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他们的目光,惊恐地盯着公案后方那把象征权力的太师椅。
那里坐着的,不是他们熟悉的老尚书,也不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脸上带着半张银色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支朱砂笔的女人。
苏曼。
那个前几日还在青楼里卖笑(虽然只卖艺),如今却手握刑狱大权的“妖女”。
“人都到齐了?”
苏曼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她并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卷宗,那正是赵无极通敌案的副卷。
“回……回大人,刑部上下主事以上官员,皆已到齐。”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侍郎战战兢兢地回道。他是赵无极的门生,此刻双腿都在打颤。
“很好。”
苏曼终于抬起头。那半张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遮住了她原本绝美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如寒星般的眸子。
“本官上任,不想听什么阿谀奉承,也不想收什么见面礼。”苏曼随手将那本卷宗扔在桌上,“啪”的一声,吓得众人心头一跳。
“本官只问一件事。”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口。
“这刑部大牢里,关着三百六十二名囚犯。其中,未结案者,竟有一百零八人。最久的一个,关了整整五年。”
苏曼停在那名山羊胡侍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侍郎,这五年里,你收了赵无极多少银子,才让这些案子烂在肚子里?”
王侍郎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下官……下官冤枉!这些都是陈年旧案,卷宗繁杂,下官……”
“冤枉?”苏曼冷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单,“这是本官昨夜核对的账目。赵无极府中搜出的‘冰敬炭敬’账册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王大人,你去年收的那三千两‘封口费’,是用来封谁的口?是那个被赵家公子打死的老农,还是那个被强占田产的寡妇?”
“你……你血口喷人!”王侍郎猛地抬头,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凭什么审我!我要见监国亲王!我要告你滥用私刑!”
“青楼出身?”
苏曼眼神一凛,猛地一挥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王侍郎扇飞出去,满口鲜血混着牙齿喷了出来。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苏大人,竟然真的敢在朝堂之上动手打人!
“本官出身如何,不劳你费心。”苏曼甩了甩手,仿佛刚才打了一只苍蝇,“但本官现在是大梁的刑部侍郎,掌天下刑名。在我这里,只有罪犯和清官,没有出身之分。”
她转过身,面向所有官员,声音陡然拔高:“传我命令!”
“第一,即日起,刑部所有积案,三日内必须重审完毕。无论涉及皇亲国戚还是贩夫走卒,一律公事公办,绝不姑息!”
“第二,开启‘登闻鼓’。凡有冤情者,无论昼夜,皆可击鼓鸣冤。若有官员敢阻拦百姓击鼓,斩立决!”
“第三……”苏曼的目光落在地上还在哀嚎的王侍郎身上,“王通判(原侍郎),勾结奸臣,贪赃枉法,即刻革去官职,打入死牢,由本官亲自审讯!”
“来人!拖下去!”
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衣侍卫(那是萧寒借给她的死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王侍郎拖了出去。
“下一个。”苏曼坐回太师椅,重新拿起朱砂笔,“李主事,赵无极私吞军饷一案,你是经手人,你来说说,那十万两银子,去哪了?”
被点名的李主事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处瞬间湿了一片。
整个刑部大堂,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如丧家之犬,瑟瑟发抖。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花瓶,而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是来索命的。
……
午时。
刑部大堂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当他们看到一车车被抄家的赃银被运出,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贪官被戴上枷锁游街,欢呼声响彻云霄。
“苏青天!苏青天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整个街道都沸腾了。
苏曼站在大堂的阴影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姑娘……哦不,大人。”红玉一身捕快装扮,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您歇歇吧,这一上午,您已经审了二十个人了。”
苏曼接过参汤,一饮而尽,眼神依旧盯着桌上的卷宗。
“红玉,这只是开始。”
苏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赵无极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那根线,还没断。那十万两军饷,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看着我们。”
“您是说……”
“北境。”苏曼吐出两个字,“赵无极只是个钱袋子,真正想要大梁灭亡的,是北境那个狼子野心的蛮族可汗。而朝中,一定还有人在给他输送利益。”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宫。
“萧凛让我坐这个位置,是想借我的刀杀人。而我,正好想借他的权,把这大梁的天,捅个窟窿。”
“传令下去,今晚我要去一趟‘天字一号’牢房。”
红玉一惊:“您要提审赵无极?”
“不。”苏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我要去见见赵无极的那个‘老朋友’。听说,昨晚抓回来的那个北境细作,嘴硬得很,连萧凛都撬不开他的嘴。”
“是吗?”苏曼整理了一下官袍,“那本官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