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这年盛夏,一场凭空捏造的谣言,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碎了两人平稳的少年时光。
车里空调徐徐送风,冷气却压不住屏幕上刺目的文字。元爷爷指尖点了点屏幕,眉头轻轻皱起。副驾驶座上,陈默正低头在平板上整理造谣账号的信息,指尖飞快,神色冷峻。页面上是几张恶意拼接的合影,文案通篇抹黑夜沐私生活不端,连带着沐希也被牵连进去,冷嘲热讽说她是攀附豪门的跟班。#夜沐私生活混乱#的话题被人买了热搜,评论区里不明真相的网友跟着起哄,难听的话攒了几千条,连沐希的个人账号都被扒出来,私信里全是恶意谩骂。
“这事我已经让人彻查了。”元爷爷看向身侧的夜沐,少年下颌线紧绷,指尖死死攥着口袋里沐希前几天送他的星星折纸,“是合作方林总搞的鬼。上个月商业谈判决裂,他怀恨在心,找人拍了饭局的边角照片恶意拼接,买了水军刷热搜,故意散布谣言毁你名誉,顺带搅黄咱们和城西项目的合作。陆衍已经去盯商业线了。”
夜沐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饭局上他一个劲劝酒,我没喝多少,提前让司机接我走了。照片全是后期拼的。我昨天就想发声明,可对方买了限流,我的澄清发出去根本没人看,还反倒被说心虚删评。我本来想自己处理干净,没想到还是把希希也卷进来了。”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被骂,是她无端受牵连,被人平白无故地非议。
“傻孩子。”元爷爷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希希自己早就动手了。她找了法学院的沈知夏学姐帮忙,存了所有造谣账号的截图,整理了饭局完整的时间线和在场人证,甚至找到了当时餐厅的监控录像。前几天她一直在跑这件事,没告诉你,是怕你分心影响期末考。”
夜沐猛地抬眼,心里又酸又软,记忆忽然飘回初中那年的盛夏。那次他参加全国竞赛失利,闷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了一下午,谁的消息都不回。也是沐希抱着画本找到他,蹲在旁边安安静静陪了他整整一下午,什么都没问,只递了瓶冰橘子汽水,还画了张歪歪扭扭的小画给他,上面写着“木木最棒”。
从襁褓里的初见,到幼儿园并肩拿金奖,再到穿校服的少年时代,十几年里,她总这样。看着软乎乎的,好像一碰就碎,可每次出事,她都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比谁都有力量。他从前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强,怕家族的纷争、外界的风雨会牵连她,所以总把心意藏得严严实实,连靠近都小心翼翼,生怕往前多走一步,就给她招来麻烦。
车子停在律所楼下,几人上楼时,正好撞见陆衍倚在走廊窗边打电话。他吊儿郎当转着手机,看见夜沐就挑了挑眉:“哟,终于舍得露面了?我还以为你要憋到天荒地老。”话音刚落,办公室门推开,沈知夏抱着一摞文件走出来,一身职业装利落飒爽,看见陆衍就皱了眉:“陆总?你怎么在这?这案子是我接的,轮不到你们投行指手画脚。”
“沈律师说笑了,我是当事人发小,来配合调查。”陆衍笑得欠欠的,“再说了,商业反制这块,你们律师不如我们懂行。”
“行了,证据链完整,直接走诉讼程序。”沈知夏没理他,转向夜沐,语气专业又沉稳,“沐希在里面整理监控时间轴,她比你先到两天,做得很周全。”
夜沐点点头,往里走时,还能听见身后两人针锋相对的声音。一个说“做事别太死板”,一个怼“手段歪门邪道”,活像两只斗架的孔雀。
办公室里,沐希正对着电脑核对监控截图,头发随意挽着,神情专注。温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捧着奶茶小声给表姐打气,时不时骂两句造谣的人。看见夜沐进来,沐希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你来了?证据都齐了,沈学姐说胜诉没问题。”
她眼底带着点红血丝,却笑得很稳。夜沐心里一紧,想说句辛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傻小子,感情是两个人一起扛,不是你一个人硬撑。”元爷爷的话在耳边响起。老人说得对,他之前总想着独自扛下所有,却忘了身边的人,从来都愿意和他并肩。
“林总那边,你爸和沐叔已经联手了,商业上掐断了他公司的两个供货渠道,景行和听晚在盯合同违约的事,他现在自顾不暇。”元爷爷语气缓和下来,“法律这边,我们不光告他名誉侵权,他之前偷税漏税的证据也一并提交了,法院已经正式立案。带头造谣的大V、恶意传播的平台,全部依法追责,一个都跑不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造了谣、伤了人,就得付出该有的代价。”
正说着,陈默的平板弹出新闻推送——林氏公司被爆出合同违约,合作方接连解约,股价半小时跌了七个点;紧接着,餐厅监控录像被放出,完整还原了夜沐提前离场、全程清醒的画面,热搜风向瞬间反转。
刚才还骂得难听的网友,纷纷跑到夜沐和沐希的账号下道歉。
“对不起,是我被带节奏了!”
“小姐姐也太刚了吧,自己找证据告造谣者,太清醒了!”
“夜沐和沐希?名字都嵌在一起,青梅竹马也太好磕了!”
#夜沐沐希名字宿命感#的话题,悄无声息爬上了热搜榜。
走廊里,陆衍刷着热搜,嗤笑一声:“动作太慢,换我三天就让他翻不了身。”
沈知夏合上文件,淡淡回怼:“合法维权,总比某些人钻空子强。”嘴上怼着,指尖却默默给那条名字宿命感的热搜点了个赞。
夜沐垂眸,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他十几年匆匆而过的时光。他想起幼儿园教她画画时,她总故意说不会,就想挨着他坐;想起中学放学路上,她总把书包塞给他,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想起无数个细碎的瞬间,她的心意早就明明白白,只有他,因为可笑的顾虑,躲了一年又一年。
这份双向的心意,藏了十几年,不该再被无谓的顾虑遮住。
“爷爷。”夜沐再抬眼时,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明天我去沐家,跟叔叔阿姨坦白我的心意。我想和希希在一起,往后所有的事,好的坏的,我都和她一起面对,再也不独自躲开。”
元爷爷笑着颔首,眼里满是欣慰:“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长辈只做后盾。你想清楚了,就大胆去,我们都支持。”
车子平稳驶入沐家老宅,梧桐叶被晚风卷着,轻轻落在石桌上。沐奶奶早已摆好了棋盘,黑白二子分列两边,像在等一个迟了十几年的答案。
夜沐深吸一口气,抬步往里走。他知道,今晚过后,藏了十年的心事,终于要落在棋盘上,清清楚楚地说给那个藏了十几年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