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时光像指尖的冰淇淋,甜滋滋地一晃就化过去了。
盛夏正午的烈阳烤得柏油路发软,热浪裹着蝉鸣漫过大院门口,老梧桐撑开浓密的树荫,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二姨拎着两件薄针织外套等在树下,身后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是沐希的远房表妹温糯,今天特意跟着来蹭饭。云顶酒楼的包厢空调开得足,小孩子抵抗力弱,特意备着给他们添衣。“希希、木木,慢点儿跑,别摔了!”她笑着朝院里招手。
沐希攥着一支香草冰淇淋先跑出来,奶白的奶油顺着蛋筒往下淌,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拉住了夜沐的手腕。温糯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喊着“姐姐等等我”。夜沐手里握着巧克力冰棒,宽松的白背心衬得皮肤格外白,见沐希凑过来,主动把冰棒递到她嘴边,让她咬了一口。奶油沾在沐希的唇角,他从口袋里摸出印着小熊的卡通纸巾,踮着脚给她擦干净,动作熟稔又细心,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不远处,少年陈默拎着温糯落下的小水壶,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他是元爷爷安排过来照应的半大孩子,话很少,做事却稳,眼神总默默落在闹哄哄的小姑娘身上。
路过的邻居停下脚步,笑着夸了一句:“这俩小玩伴感情真好,名字也像一对儿,夜沐、沐希,听着就般配。”两人没太听懂后半句,只牵着手往车上跑,冰淇淋的甜香飘了一路。
云顶酒楼是本地有名的私宴场地,装修雅致,包厢门口,夜家安排的张秘书早已等候在旁,见人来便躬身引路,礼数周全。宴席上摆满了精致餐点,冷盘热菜次第上桌,主位上沐父、夜父陪着沐景行、陆听晚坐着。十六岁的沐景行已经有了沉稳模样,正给身边的陆听晚布菜;十五岁的陆听晚一身白裙子,眉眼锋利,嘴上嫌弃“不用你管”,却没把菜夹回去。
沐希总把盘子里最红的草莓夹给夜沐,夜沐就用公筷把剔了刺的鱼肉,小心翼翼地推回她碗里。温糯坐在旁边,举着勺子啃蛋糕,一不小心蹭了满脸奶油,陈默默默递过湿纸巾,眉头微蹙,动作却很轻。细碎的好,全藏在没人特意留意的小动作里,长辈们看在眼里,都笑着不说话。
饭后回沐家老宅,院子里的梧桐遮出大片阴凉,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石桌上摆着一套磨得温润的木棋盘,是沐奶奶用了几十年的旧物,也是当年元爷爷和沐爷爷常对弈的那一副。沐奶奶正慢悠悠地摆棋子,见两人进来,抬眼朝沐希招手:“希希过来,陪奶奶摆两盘棋。”
“奶奶,叫木木陪您下,我在旁边看着学!”沐希拉着夜沐的手腕跑过去,把他按在石凳上。夜沐乖乖坐下,捏着黑子落子时特意放慢速度,偶尔还故意走错一步,哄得沐奶奶眉眼舒展,笑着说他年纪小棋品倒好。
温糯蹲在旁边追蝴蝶,跑着跑着差点摔进花坛,陈默眼疾手快拎住她的后领,低声说了句“小心”。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泛着温润的光,廊下沐景行和陆听晚对着图纸低声讨论项目,少年少女的声音混着蝉鸣,像把整个盛夏的温柔,都定格在了这座老院里。
周五下午,阳光幼儿园举办夏季绘画大赛,原木长桌上铺满了彩纸和蜡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蜡油香气。沐希扎着粉色公主发箍,用彩笔戳了戳旁边穿小制服的夜沐,声音软乎乎的:“木木,云朵的边我总画不圆,你教教我好不好?”
夜沐没说话,默默挪了挪凳子坐得更近,温热的小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一笔一笔勾出柔软的轮廓。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耳尖泛着淡淡的粉。
教室后门的元爷爷看着这一幕,笑着和身边的沐奶奶说:“这孩子,打小就知道让着希希,心思细得很。你看他俩名字嵌在一起,人也黏在一起,天生的缘分。”
沐希听见夸奖,晃了晃夜沐的胳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小孩子的骄傲:“木木最厉害啦!我们名字都有一样的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夜沐脸颊微热,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小声哄:“快画,一会儿要投票评选了,拿了金奖有奖励。”
下课铃一响,全班依次上交画作,老师采用匿名两票制评选,每个小朋友只能选两幅最喜欢的画,公平公正。沐希举着自己的画,和身边的圆圆、洛洛分享画里的小花房子;夜沐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直直的,眼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统计票数时前几名咬得很近,圆圆和洛洛的票数交替上升,到最后几轮,夜沐和沐希的票数才慢慢拉开差距,稳稳占据了前两名。老师数完最后一票,扬声宣布结果:“本次夏季绘画大赛金奖——夜沐、沐希,并列第一!奖品是两套定制绘画礼盒,放学家长带你们去餐厅好好庆祝!”
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欢呼,沐希一下子抱住夜沐的胳膊,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星星。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周五颁奖礼后提前放学,下午放假,刚好能慢悠悠吃顿庆祝餐。
放学时小朋友们陆续被家长接走,两人并肩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二姨,沐希掰着手指算晚上的菜单,说要吃芒果慕斯蛋糕,最大的一块分给木木。温糯在旁边蹦蹦跳跳,吵着也要吃,陈默拎着她的小书包,无奈又纵容地跟在身后。这时元爷爷的车平稳停在路边,专职司机下车开门,元爷爷坐在后座,笑着朝几人招手。
车子刚驶出两条街,车载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本地娱乐推送。模糊的拼接照片配着刺眼的标题,一场针对夜沐的无端谣言,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少年人安稳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