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今天你吃刀子了吗 

赤焰

射向星辰的最后一箭

那天之后,阿九就像一根甩不掉的尾巴黏在了沈烛身边。训练的时候她蹲在场边看,休息的时候她拉着沈烛满基地乱窜,吃饭的时候她永远坐在沈烛对面,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话。沈烛起初有些不习惯,但她发现阿九的存在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陆尘不那么紧张了。因为阿九把所有的话都说了,陆尘只需要在旁边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往沈烛杯子里续温水。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沈烛第一次见到了"赤焰"的训练场。

那天下午原本是"烛心"的常规训练,但霍淮提前打了招呼,说他手下新来了一个枪炮师新人,想跟沈烛打一场友谊对射。"不伤人的,用训练弹,弹药裹了缓冲层的那种,打中了也就红一块。"霍淮在走廊里拦着陈烬的时候连比带划,"我那小孩太傲了,得让她见见什么叫准头。"

陈烬同意了。于是沈烛第一次走进第二小队的训练区——比"烛心"的训练场更矮一些,但宽度更大,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嵌着各种标靶,有的圆形有的方形有的完全不规则。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看起来跟沈烛差不多大,但个子更高一些,眉眼锋利,抱着双臂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棠梨。"霍淮朝她招手,"过来跟'烛心'的射手打个招呼。"

棠梨走过来了,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她在沈烛面前三步处停住,目光上下扫了沈烛一遍,从头顶看到鞋尖,又回到眼睛上。"你就是那个SSSSS?"

沈烛没答,但也没退。"你就是那个用训练弹的?"

棠梨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有点意思"的表情。"对。子弹比光矢快,你准备好。"

比赛规则很简单:两个人站在场地两端,中间三十米距离,靶子挂在侧面墙上。每人二十发弹药/光矢,限时三分钟,打中靶心数量多者胜。霍淮吹哨,棠梨先动——她的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配合作战,手腕翻转的同时枪已经上了膛,"砰"的一声训练弹正中靶心,声音清脆响亮。

沈烛的光矢慢了半拍才出。她也中了,但箭矢飞行的轨迹比棠梨的子弹弯曲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了一下才找到靶心。

"慢了。"棠梨说这话的时候第二发已经出去了。

沈烛吸了一口气,下一箭快了一瞬。然后是第三、第四、第五——两个人各中各的,靶心一片一片地裂开,训练弹弹出的彩色烟雾和光矢灭掉时留下的细小星屑混在一起,飘了半场。

成绩打平的时候霍淮吹了第二声哨。"加赛一轮,单发对射,看谁先脱靶。"

棠梨的枪抬起来了。她瞄准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从锋利变成了凝滞,像冰封住的水面,所有流动都停在那个瞬间。沈烛的右手也亮了,光矢凝聚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星屑旋转得剧烈,箭杆的亮度几乎刺眼。

然后她看见棠梨的枪口偏了半寸。不是失误——她瞄准的位置从靶心移到了沈烛侧面一米处,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但沈烛本能地顺着那根瞄准线望过去的时候,察觉到了一阵极细微的空气波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她侧面蹭过去了。

"砰"。训练弹打在了空处,炸开一朵彩色的烟。同一瞬间棠梨的第二发已经到了——沈烛才反应过来第一发是虚的,她在诱偏沈烛的注意力。光矢从掌心飞出,跟那发子弹在空中擦过,各走各的路线。棠梨的子弹擦着靶心边缘飞过去了,沈烛的光矢正中了靶心红心。

霍淮吹了第三声哨。"结束!沈烛胜!"

棠梨把枪放下来。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烛注意到她把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是那种"我不服但结果摆在这儿"的细小动作。她朝沈烛抬了抬下巴,说了两个字:"下次。"然后转身走回了训练区另一头。

霍淮拍着手走过来,笑嘻嘻的。"可以啊沈烛!棠梨可是'赤焰'近三年最有天赋的枪炮师,你居然能赢她——陈烬你小子捡到宝了。"他拍了陈烬肩膀一巴掌,陈烬岿然不动地往旁边侧了半步,躲开了第二下。

"她最后那一枪是虚的。"沈烛突然说。霍淮愣了一下,棠梨在远处也停下了脚步。沈烛继续说,"第一发打偏了是为了让我往那个方向看,第二发才是真正的攻击。但她的第二发瞄准的是我右侧肋下,不是致命位置,只是想打断我拉弓的手臂。"

全场安静了两秒。棠梨回过头来看了沈烛一眼,这次表情不再是"有意思",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被人看穿了底牌。

"你算出来了?"棠梨问。

"算出来了。"沈烛说,"但你下次别打肋下,那位置训练弹打中也会有冲击痛,而且打中了右手确实会松。"

棠梨的嘴角这次是真的弯了一下。"下次打你右手腕。"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回"烛心"训练区的路上,阿九从某个角落突然冒出来,缠着沈烛问比赛的细节。"你们谁赢了?你怎么赢的?霍淮有没有气得跳脚?他每次输了就会说'我那是让着你的'然后下次让的更狠——"

沈烛一一回答。阿九又问棠梨厉不厉害、枪快不快、人好不好说话——沈烛想起棠梨最后那句"下次打你右手腕",觉得这个人可能不太好说话,但应该很好懂。她的一切都在枪上,不需要再说更多。

那天晚上沈烛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妈今天居然没睡着,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织着一条快完成的灰色围巾。沈烛换鞋的时候她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饭在锅里,自己盛。"

"嗯。"

沈烛走进厨房的时候,她妈又问:"你最近老是晚回来,说是什么训练?"

"体育特长生的加训。"沈烛盛饭的动作很稳,"期末有比赛。"

她妈没再追问。沈烛端着饭碗坐到餐桌旁,电视里放着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笑声一阵一阵的。她低头扒饭,右手的指腹上还残留着光矢凝聚时的微温。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走进房间关上门。那把训练弓靠在桌角,旁边多了一个小盒子——阿九今天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护箭膏的升级版,苏棉姐让我转交的"。沈烛打开盒子,里面是五管白色的小软膏,比苏棉第一次给她的大了一号,盒盖内侧用圆珠笔写着:"给沈烛姐姐!射更准!飞更高!——阿九"

沈烛把盒盖合上放在书桌抽屉里,拉出物理练习册开始做题。第一道选择题做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许灯发的:"明天'惊蛰'的言默队长来送新一批怪异的分布图,你早点来!言默队长特别帅但是他从来不笑!我想看他笑!"

沈烛回了一个"。",放下手机继续写题。窗外的风比前两周冷了很多,十一月的尾巴已经带着冬天的气息了。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忽然想起桌上那条灰的——她妈织的那条还没收针,大概是准备送给谁。沈烛没问,继续低头写解析几何。第三道大题画到辅助线的时侯,她右手的掌纹底下又温了一下,像一个很小的提醒。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