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浚铭黏着五人的这一夜,是他十年来最安稳、最松弛、最敢示弱的一夜。
伤口有人疼,高烧有人护,委屈有人接。
他窝在五人温热交织的信息素中央,睡得安稳,眼底的寒冰一点点化开,终于肯卸下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被迫的坚强。
可黎明破晓前,整片据点的警报骤然炸响。
不是小队突袭。
是敌方首领亲自降临。
杀气覆压整片楼层,强横的顶级Alpha威压直接碾碎所有防御,铁门轰然炸裂,烟尘四起。
五人瞬间起身,将虚弱未愈的陈浚铭死死护在身后,五道Alpha信息素暴怒对冲,眼底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凶狠与戒备。
首领缓步踏入废墟般的房间,目光越过对峙的五人,精准落在床中心那个脸色苍白、依赖着旁人的少年身上,笑意阴柔又残忍。
“我的人,躲这么久,该跟我回家了。”
“他不是你的人!”陈奕恒声音猩红沙哑,脊背绷得笔直,“你敢再动他一下,我们拼尽全队,覆灭你整个敌营。”
“你们的人?”首领轻笑,步步逼近,“他的命、他的软肋、他的把柄、他所有恐惧,全握在我手里。你们能护他一时,护不住一辈子。”
话音未落,埋伏在外的高阶特工瞬间锁死整栋建筑,特制压制气体漫入房间。
五人刚经历彻夜疗伤、心神松懈,又要顾忌身后重伤虚弱的陈浚铭,瞬间被死死牵制,动弹不得。
陈浚铭脸色骤白,强行撑着发软的身子想要起身:“不要……我不回去……”
他怕。
怕再次被关进地牢、被折磨、被胁迫、被利用。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陈奕恒的衣袖,眼底是全然的依赖与慌张——
这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毫无保留地选择他们。
可下一秒,首领骤然掠至床边。
一只手精准扣住他后颈腺体,力道狠戾不容挣脱,另一只手拿出一支通体漆黑、泛着冷光的针剂。
高阶强制失忆药剂。
专门抹除深情执念、深刻记忆、刻骨铭心的所有人与事。
“不要——!!”
五人目眦欲裂,疯挣着压制想要冲过来,喉间腥甜翻涌。
陈浚铭瞳孔骤缩,浑身剧烈挣扎,伤口被狠狠扯开,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被褥。
他疼得发抖,哭得慌乱,朝着五人伸出手,声音破碎绝望:
“哥哥!救我!!不要让他碰我——!!”
这是十年里,他第一次直白求救。
也是最后一次。
针头狠狠刺入腺体侧边。
冰凉霸道的药剂瞬间涌入血管,吞噬神经、啃噬记忆、碾碎十年所有执念、等待、伤痛、温柔、重逢与和解。
陈浚铭身子猛地一僵。
那双刚刚盛满委屈、依赖、温热水光的眼眸,
一秒、两秒、三秒——
彻底空洞。
所有熟悉、所有羁绊、所有刻入骨血的“哥哥”,
全部清零。
他软软倒在首领怀里,彻底失去意识。
首领单手抱着昏睡虚弱的少年,淡淡看向濒临疯魔的五人,语气轻得像恩赐,却字字诛心:
“从现在起。
他不记得你们。
不记得十年等待。
不记得实验室爆炸。
不记得被辜负、被伤害、被救赎。
不记得谁曾护他长大,谁曾让他遍体鳞伤。”
“从今往后——
他是我的人。
我的夫人。”
……
再次醒来时,是在敌方最高规格的奢华主卧。
柔软被褥,温暖灯光,身上的伤口被细细处理过,痛感微弱,只剩浅浅疲惫。
陈浚铭睁眼,眼底干净纯粹,一片空白。
没有寒霜的冰冷,没有执念的沉重,没有十年沧桑,没有爱恨割裂。
陌生、干净、懵懂。
首领坐在床边,指尖温柔抚过他的眉眼,声音低缓诱骗,字字植入新的记忆:
“醒了?我的夫人。”
“你叫阿铭,是我唯一的爱人,是我宠在心尖的人。
你从小跟着我,只属于我。
外面那五个总部特工,是你的死敌,是会伤害你的坏人,是觊觎你的豺狼。”
“你此生,只忠于我,只亲近我。”
药剂篡改记忆、强行重塑认知。
陈浚铭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唯独对方温柔的气息让他本能安心。
他轻轻眨眼,懵懂点头,嗓音软软的:“……嗯,我知道了。”
他信了。
全然、彻底、干净地信了。
……
当日午后。
敌方阵营公开对峙场地。
五人被迫赴约。
他们一夜屠尽外围所有敌兵,眼底猩红嗜血,满身戾气,满心只想抢回自己的小孩。
可当场地中央的灯光亮起——
所有人瞬间窒息。
陈浚铭站在首领身侧。
一身雪白矜贵制服,脖颈系着精致银链,眉眼干净温顺,没有半分之前的冷漠疏离。
他不再释放压制五人的寒霜信息素。
整个人柔软、乖巧、依赖。
全然一副被精心呵护、被极致宠爱的模样。
下一秒,首领当众抬手,亲昵揽住陈浚铭的腰,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动作暧昧、张扬、占有欲爆棚,是丈夫对爱人的专属亲昵。
五人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还没等他们崩溃,更诛心的一幕彻底砸落。
陈浚铭没有抗拒,没有不适,反而微微侧头,主动贴近首领胸膛,眉眼温顺,全然信赖。
全场死寂。
首领低头,唇几乎贴上少年耳廓,故意让对面五人听得清清楚楚,温柔开口:
“阿铭,跟他们介绍一下,你是谁。”
陈浚铭抬眼,清澈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呆立崩溃的五人。
陌生。
全然陌生。
没有恨。
没有怨。
没有执念。
没有爱过。
没有等过。
没有痛过。
他轻轻开口,声音干净温柔,却如利刃,凌迟五人心骨:
“我是他的夫人。
你们是敌方特工,是威胁,是外人。
我与你们,素不相识。”
说完,他主动抬手,环住首领脖颈,当着五人的面,温顺依偎、全然亲昵。
“我只信他,只跟他走。”
首领看向对面五张惨白崩溃的脸,笑意残忍至极,故意收紧手臂,在他们视线里极尽亲密:
“看见没有?
你们拼尽十年亏欠、倾尽余生赎罪、疯魔追逐一生的小孩——
现在,不记得你们分毫。
不认你们、不爱你们、不恨你们。
只属于我。”
“你们的十年悔恨,
一文不值。”
左奇函浑身剧烈发抖,眼泪瞬间砸落,喉间堵得窒息,连呼吸都疼到撕裂。
张桂源死死捂住嘴,怕自己崩溃哭出声,眼底荒芜一片。
张函瑞指尖冰凉,整个人摇摇欲坠,所有救赎、所有期盼、所有熬出来的微光——
彻底熄灭。
王橹杰红了眼,死死盯着少年温顺依偎别人的模样,心口被生生剜空。
而陈奕恒。
他一动不动站在最前。
眼底猩红干涸,没有泪,没有怒,只剩一片死寂的地狱。
他刚刚找回的小孩。
刚刚破冰、刚刚示弱、刚刚愿意依赖他们的小孩。
被人彻底偷走记忆、偷走真心、偷走余生。
从此。
铭铭无过往。
六人无余生。
他看着自己心心念念、拼命赎罪的少年,
温顺乖巧地依偎在仇人怀里,
把旁人当唯一归宿,
把他们当成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敌人。
世间最狠的火葬场——
不是他恨你。
不是他伤你。
不是他离开你。
是他彻底忘了你,从此爱别人、依别人、属于别人。
在你面前,岁岁年年,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