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异就靠在兰庭隔壁那家关了门的烟酒店卷帘门旁,一条腿屈着,脚底踩在墙根,嘴里叼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暗处忽明忽暗。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纯黑的T恤,整个人像嵌在夜色里的一截剪影。
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或许,都看见了吧。
阮娇娇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心里飞快地转过多个念头,甚至打算直接避开,就当不认识好了。
陈异慢慢吐出个烟圈,烟雾在路灯昏黄的光线里散开,嘴角慢慢牵起来,带着点玩味的笑,像猎人看见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兔子突然露出爪子。
他掐了烟,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阮娇娇。”
陈异竟然能喊出她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阮娇娇停下了脚步,没躲掉。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陈异已经走到身边来了,带着笑意的嗓音落在耳边。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装啊。”
阮娇娇僵着脖子,感觉血流轰地涌上脸颊。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合同,纸筒边沿被她掐出几道皱褶。
“我.......这是工作需要,不得已。”
陈异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影子笼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视线从她刻意涂红的嘴唇滑到锁骨,落到那条贴着腰线的黑色裙子上。
他看了很久,慢条斯理的打量着,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的人。
陈异:“你会打台球?”
完全没来由的一句问话,阮娇娇茫然地回答。
“不会。”
“那去我那儿干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他身上那股烟草混着洗衣粉的味道又飘过来。
他低头看她,语气里没了之前那种疏淡的警告,反而带了点探究,像猫用爪子拨弄一个突然动起来的线团。
“不会打台球还连着三天都去我那儿,是为了见我?”
阮娇娇没想到他如此直白,但是想想似乎也不意外,他这样浪荡性子的人于情场上自然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不过是得编一个理由了,她还不想那么早就在陈异面前表明心迹。
他能看出来是他的事情,反正自己不能承认。
可陈异没给她时间和机会,也不等她编出理由,忽然伸出手,指尖捏住她耳侧一缕卷发,轻轻捻了捻。
阮娇娇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只觉得他指腹擦过耳廓的地方烫得厉害。
“怎么不说话?嗯?”
阮娇娇一把推开他的手,面色里有些许不耐地后退了几步,“自恋是种病,我建议你去医院精神科看一看。”
陈异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映着路灯细碎的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行啊,改天我就去看看,顺便问问心理医生,有人盯着我是怎么回事。”
说完他就转身要走,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多纠缠,只是兴致上来挑逗一番。
他背对着她摆了下手,漫不经心的,“喝了酒就早点回去,别在外面多留,不安全。”
阮娇娇站在原地,耳根烧得通红,手里那卷合同被她捏得变了形。风吹得她裙子下摆贴着腿根飘,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
那时候学校后门那条巷子还没翻修,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风一吹就簌簌响。
她那天值日走得晚,被三个外校的男生堵在巷子里,书包带子被扯断了,课本散了一地。她当时也慌,但嘴上没饶人,把人骂得恼羞成怒,其中一个抬手就要扇她。
然后陈异从巷口那堵矮墙上跳下来,手里转着个打火机,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三脚两脚就把人踹跑了。
她蹲在地上捡书,校服袖口蹭了墙灰,头发乱了脸也脏了。陈异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最后那本掉在他脚边的数学练习册捡起来递给她。
她抬头看他,逆着光,只看见他下颌那道疤,还有他垂下来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说了句什么来着?
记不太清了,好像也是一句提醒。
然后他就走了,和现在一样,背对着她摆摆手,漫不经心的。
可阮娇娇知道,从那天起,她就完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