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零散的。
记事起,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就只是照片里模糊的人影。在我尚且懵懂、连筷子都握不稳的年纪,他们就匆匆离婚,各自奔赴了新的生活,把我孤零零留在了老旧的老巷子里,丢给了年迈的奶奶。
整条老街的人都知道,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安静、懂事。不吵不闹,不奢求新衣服,也不羡慕别人父母接送的温暖,唯一的念想,就是好好陪着奶奶过完一辈子。奶奶是我全世界唯一的亲人,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一束光,是我贫瘠生活里全部的温柔与依靠。
可老天爷连这点微薄的温暖都不肯留给我。
三个月前,秋冬交替的冷风卷着落叶吹满整条巷子,奶奶突发重病,毫无预兆地离开了我。
那天的天很灰,没有太阳。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盖着白布的奶奶,哭到喉咙沙哑发不出一点声音。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会摸着我的头叫我阿延、会攒着零钱给我买热包子的人了。
彻彻底底,我成了孤身一人的孤儿。
老房子空荡荡的,桌椅、灶台、窗台,到处都是奶奶的痕迹,却再也没有熟悉的温度。街坊邻居偶尔会唏嘘两句,投来怜悯的目光,可怜悯终究是短暂的,没人会真正收留一个无父无母、一无所有的少年。
我辍学了。
没有学费,没有家人,读书这条路,硬生生在我面前断了。
我的生活骤然变得空洞又漫长,日子像一潭死水,日复一日,枯燥又荒芜。可我心里藏着一束不肯熄灭的火苗,那是我贫瘠青春里唯一的热爱——舞蹈。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跳舞的。或许是某次路过商业街,看到橱窗里舞蹈室里轻盈跳动的身影;或许是偶然听见悠扬的舞曲,身体本能地跟着律动轻轻摇晃。
我没有钱报昂贵的舞蹈班,没有合身的练功服,没有专业的舞鞋,甚至连一块平整的练习场地都没有。
我只能偷偷的,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我的热爱。
离老巷不远的市中心,有一家全市最有名的舞蹈培训机构。落地窗干净透亮,里面铺着柔软的地胶,明亮的灯光洒满整个教室,每天都有穿着整齐练功服的少年少女在里面起舞,舒展、耀眼、自信,像沐浴在阳光下的飞鸟。
那是我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世界。
每天下午,我都会绕路跑到舞蹈室的窗外,缩在无人的墙角,安安静静地趴着玻璃偷看。
我不敢靠近,不敢出声,更不敢让人发现。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卫衣,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毛边,和里面光鲜亮丽的学员格格不入,卑微得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牢牢记住老师教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发力点、每一个体态转折。抬手、抬眼、跳跃、旋转、呼吸、卡点,我把所有细节都死死刻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在心里复盘、熟记。
等舞蹈课结束,学员们陆续离开,我就立刻跑到空旷的公园。
傍晚的公园人烟稀少,只有晚风、树影、落日,还有我一个人。
水泥地坚硬冰冷,没有专业地胶的缓冲,跳跃落地时,膝盖和脚掌会传来阵阵刺痛,一次次磨得发红、发酸。没有镜子,我就对着平静的湖面倒影纠正体态,看着自己笨拙又僵硬的动作,一点点模仿、一点点打磨。
没有人指导,没有人纠正我的错误,没有人鼓励我的坚持。
出错了就自己反复重来,动作不标准就一遍遍微调,体能跟不上就咬牙硬撑。日复一日,从夕阳西下练到夜色渐深,晚风拂过我的发梢,路灯映着我孤独单薄的身影。
汗水浸湿破旧的衣衫,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干燥的地面上,转瞬消失。腿疼、腰酸、肌肉酸痛到发抖,我也从来没有停下过。
舞蹈是我唯一的寄托。是我熬过孤单黑夜的解药,是我荒芜人生里唯一的光亮。哪怕无人知晓,哪怕卑微偷偷,我也想拼命抓住。
我从不敢奢望自己能真正踏入那间明亮的舞蹈教室,从不敢想自己能拥有专业的老师指导,更不敢做梦,自己未来能站在真正的舞台上跳舞。
我只以为,我的舞蹈,只会永远藏在无人的公园,藏在偷偷摸摸的窗外,藏在只有晚风知晓的、无人问津的少年心事里。
我全然不知,无数个日夜的默默坚持,无数次咬牙的反复打磨,这束藏在尘埃里的热爱微光,早已悄然吸引了那个站在顶峰的人。
A市舞蹈界万众瞩目、登顶巅峰的首席陆辞,早已悄悄注意到了这个每天偷偷扒舞、独自在公园苦练、眼里藏着极致热爱的落魄少年。
我的命运,在无数次孤独的起舞中,早已悄然被改写。一场顶级拜师的机缘,正悄然朝一无所有的我,缓缓奔赴而来。
这小说。从今天凌晨开始冒出来的灵感,我写了一晚上。7点钟才睡臭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