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未歇,马蹄声碎。
苏昌河抱着阿宁掠出十里坡,却并未远遁,反而在一处枯木林中停下。他将阿宁放下,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你受伤了?”阿宁下意识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冰凉的内衫,心中一紧。
“无碍,谢家的‘千机网’有点意思。”苏昌河擦去血迹,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望向远处烟尘滚滚的追兵,“但他们不该追过来。”
阿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谢家杀手并未被甩开,反而呈合围之势逼近。更令人心惊的是,领头的并非之前的鬼哭队,而是一辆漆黑的囚车,车上坐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中年文士,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
谢家军师,谢折扇。
“苏大家长,别来无恙。”谢折扇轻摇折扇,声音尖细,“大家长有令,苏昌河勾结外人,叛出暗河,格杀勿论。至于这位姑娘……”他目光阴毒地扫过阿宁,“既是苏大家长的软肋,那便带回去,好好‘招待’。”
阿宁脸色煞白。她知道自己若是落入谢家手中,下场会比死更惨。
“昌河,你走。”阿宁推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们要的是我,你带着我走不掉的。”
“闭嘴。”苏昌河一把将她拉回身后,声音低沉,“我说过,这辈子都不放。”
“哈哈,好一个情深义重!”谢折扇大笑一声,折扇一合,“放箭!”
数百支淬毒弩箭如飞蝗般射来,覆盖了整个枯木林。苏昌河长刀挥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将阿宁护在身后。然而弩箭无穷无尽,他的内力又在方才的厮杀中消耗大半,渐渐有些吃力。
“昌河,后面……”阿宁惊呼。
原来谢家杀手已绕至后方,正是忘忧酒馆的方向。那里虽已被苏暮雨震塌了屋顶,但主体结构尚在,更重要的是,那里藏着阿宁三年来所有的积蓄和身份证明——那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沈离”活下去的唯一凭证。
“想烧我的店?”阿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是她最后的退路。
“那就让他们烧。”苏昌河冷冷道,手中刀势更猛,竟是不顾自身安危,硬生生震退了一圈杀手,抱着阿宁向酒馆方向掠去。
“疯子!”谢折扇怒骂,“既然想死在一起,那就成全你们!放火!”
数名杀手得令,将手中的火油罐狠狠砸向酒馆残垣,随即火箭齐发。
“轰——”
烈焰腾空而起。
阿宁眼睁睁看着那间她亲手搭建、一砖一瓦都浸透着心血的酒馆,在瞬间被火海吞噬。那些她珍藏的江南美酒、她绣了一半的桌布、她藏在柜台夹层里的地契……统统化为灰烬。
“不——!”阿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要冲过去。
苏昌河死死扣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分毫。
“看清楚了吗?”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冷酷如铁,“这就是江湖。你以为躲在角落里做个卖酒女就能安稳一生?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这火,迟早会烧过来。”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毁了它!你毁了我的一切!”阿宁泪流满面,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苏昌河胸口。
“我毁了你的退路,是为了给你一条生路。”苏昌河任由她打骂,目光却死死盯着火海,眼中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热的疯狂,“沈离已经死了。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阿宁。”
火势蔓延,热浪逼人。谢家杀手被火墙阻隔,一时无法靠近。
苏昌河趁着混乱,一刀劈开侧面围墙,抱着阿宁冲入火海边缘的密道——那是他刚才掠回时特意留的后手。
密道阴暗潮湿,与外面的烈火炼狱截然不同。
阿宁瘫软在地,看着头顶透下的火光,眼神空洞。她引以为傲的平静生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苏昌河靠在墙上,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血。他看着阿宁,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转瞬即逝。
“恨我吗?”他问。
阿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来。
“恨我就好。”苏昌河惨然一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烟灰,“恨我,你才能活下去。”
他站起身,拉起阿宁,向着密道深处走去。
“走吧,前面是地下河,直通天启城。既然暗河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去这天下最危险的地方,搅他个天翻地覆。”
火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废墟,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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