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张照片，半句再见，尘封的纪念

接下来的两天，她刻意把全部精力扑在备课和班级琐事上，尽量不去回想那天重逢的画面。可一到下班独处的时候，心里那股落空的委屈还是反反复复冒出来。她不愿意放任自己沉溺在情绪里，打定主意抽空回一趟老宅，把年少那些旧东西全部收拾妥当，也算彻底和那段心事道别。

周五晚上，母亲的电话准时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念叨：“知夏，老房子二楼那间你以前的卧室，常年关着门堆杂物，灰尘堆得厚厚的。这两天有空回来整理一下，用不着的书本全都清理掉，别一直扔在那儿占地方。你也老大不小了，有空多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别成天闷在学校里。”

林知夏靠在墙边，轻声答应：“好，我明天一早就回去收拾。”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大大的收纳箱回到老宅。推开卧室房门，柜子顶上、床底下，满满当当堆满了高中时候的习题册、同学录、相册，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她蹲在地上，一本一本慢慢翻拣，本来只想干脆打包全部丢掉，可指尖触碰到一本硬壳相册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翻开了。

一页页往后翻，大多是当年班级的集体合影。翻到中间的时候，一张塑封的小照片掉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她弯腰捡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片的边角。那是高二秋季运动会，她躲在看台的人群后面，偷偷拍下的江屹。彼时的少年背脊挺直，侧脸清冷，她当年小心翼翼珍藏起来，后来高中毕业，心里赌气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便把这张照片夹进相册，再也没有拿出来看过。

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原本打算清理旧物斩断念想的心思，忽然动摇了。她舍不得就这样丢掉这唯一一点青春的念想，犹豫再三，把相片单独抽出来，装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打算带回住处收好，仅此而已，不会再胡思乱想。

在老宅收拾完满满一箱旧物件，等坐车赶回市区住处，天色早就擦黑了。她简单收拾了行李，心里还揣着那张相片，翻来覆去安静坐了许久，才沉沉睡去。

隔天是周一，学校要赶早自习。天色蒙蒙亮她就慌忙起身，梳洗妥当之后抱着一大摞备课的资料急匆匆出门。踏进办公室的时候离打铃只剩几分钟，她心里着急，随手把厚厚的语文教案往桌面上一搁，抓过粉笔和课本，快步朝着教室走去。

都已经踏上教室的门槛，嘴里正要开口招呼学生，脑子里忽然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最重要的那本教案，完完整整落在办公桌上面了。

这会儿再折返回去肯定来不及，她探出头，看见刚好进到班里的陈沐阳，连忙轻声把他喊住。

“沐阳，过来一下好不好。老师刚才走得太急，把厚厚的那本语文教案忘在办公桌上了，能不能辛苦你跑一趟，帮我取过来？”

小男孩应声，一颠一颠朝着教师办公室跑去。

林知夏刚站稳在讲台旁，正准备开口整顿班里的纪律，脑子里猛地灵光一闪，骤然想起那件事：自己从老宅带回来的那张旧照片，前一天随手夹进了这本厚厚的教案里。

心口瞬间一下子揪紧，整个人都局促起来。小孩子心性本就好奇，拿到书本很容易随手翻开，一旦看见那张偷拍的相片，事情传开，日后再同江屹碰面，她该有多难堪，连正常打交道都会浑身不自在。仅仅只是脑补出那个场面，一阵阵燥热就顺着耳根漫上脸颊，心里七上八下，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小男孩应声立马快步跑去办公室，片刻功夫就取好了那本教案，捧着走到讲台跟前，直接把本子交到林知夏手里。

她伸手接过的一瞬间，心里还悬着，下意识往书页的缝隙瞟了一眼。嘴上依旧讲着课文，目光忍不住落在身旁的孩子身上，暗自担心他方才等候的时候，有没有随手翻开看过。

四十分钟的课，她嘴上讲解得有条不紊，心里那点顾虑一直放不下，时不时就会看向陈沐阳。明明本子已经攥在自己手里，可先前脑补出来的尴尬场面挥之不去，始终没法完全踏实。

等到下课铃一响，她特意低头看向小男孩。陈沐阳好像察觉到她的心思，主动仰起小脸认真说道：“老师，我拿到本子一路都合得紧紧的，连边角都没有掀开，什么都没看。”

听到这句认真的保证，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分难为情。自己方才一直在心里胡乱揣测，反倒把乖巧的小孩子想得贪玩好奇，不由得生出一点愧疚。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眉眼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暖意，轻声说道：“原来是老师瞎担心啦，沐阳这么守规矩，真的特别懂事。辛苦你特意跑一趟，谢谢你这么爱惜老师的东西。”

日子照常一天天过，林知夏每天按时到校备课讲课，放学批改作业，生活平平淡淡，家长会那天的偶遇，她刻意压在心底，尽量不去回想。

这天傍晚，办公室的人基本都先走了，她把成堆的作业本归置整齐，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打算翻翻班级家长群里的消息。

页面刚加载出来，一条好友申请突兀地跳了出来，备注写得清清楚楚：陈沐阳亲属，江屹。

看到这两个字，她的手指猛地顿在屏幕上，那天教室里重逢的模样一下子闯进脑海。她迟疑了一小会儿，说到底是学生家长，出于老师的职责，最终点开了同意。

这边刚刚通过验证，一通电话马上打了进来。江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客气有礼，听不出太多多余的情绪，只是口吻拿捏得格外自然：

“林老师您好，我是江屹。前两天开过家长会，这两天陪着沐阳写作业，发觉他写作文一直摸不着门路，孩子自己也讲不明白上课学的方法，所以冒昧加上您，想请教一下平常该怎么辅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