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戈壁黑沉沉的,风刮得车门哐哐响。
岳绮罗坐在后座,视线从黑瞎子后颈移到他那副黑框墨镜上。
车里光线暗,她看不清他的眼睛长什么样,但那副墨镜让她觉得不太对劲。
正常人谁会在大晚上还戴着墨镜?
她往前倾了倾身,指尖刚要碰到镜框边缘,黑瞎子偏头躲开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正常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小丫头片子,”黑瞎子笑了一声,语气听着随意,但镜框下的肌肉绷紧了,“这玩意儿碰不得,碰坏了你可赔不起。”
岳绮罗收回手,指尖凉丝丝的。
她盯着那副墨镜看了两秒,忽然说:“你这眼睛,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吧?”
黑瞎子敲方向盘的手指顿住了。
副驾上的张起灵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得还挺多。”黑瞎子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兜里摸了根烟叼上,“谁跟你说的?”
“猜的。”岳绮罗的语气很平静,“你身上有股味,不是血腥味,是另一种味。”
“什么味?”
“说不上来,像是埋了很久的东西,又被挖出来了。”
黑瞎子没接话,打火机啪地亮了一下,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烟味卷走了。
“你这鼻子,比狗还灵。”他说。
岳绮罗没在意这句评价,目光又落到他后颈位置。那里浮着一团淡灰色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个小娃娃的形状,脑袋抵着他的后颈,随着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那东西和黑瞎子之间连着一条极细的线,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她见过这种东西。
在她的那个世界里,有些人的命格特殊,会有命灵跟着。
这东西不是恶物,是守着他命的,但也意味着这人的命数不一般,不是短命相,就是长命相。
“你那小娃娃,跟了你多久了?”岳绮罗又问。
黑瞎子抽烟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笑骂了一声: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尽问些神神叨叨的?什么小娃娃?黑爷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小娃娃?”
“你看不见?”
“看不见。”
岳绮罗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靠回座椅,目光转向车窗外。
外面的戈壁一片漆黑,偶尔能看到远处有一点灯光,很快又被黑暗吞没了。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刚才那个人叫什么来着?黑瞎子。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真名。
还有前面开车那个闷葫芦,从她上车到现在,统共说了不到三个字。
他们要去什么地方,要见什么人,她统统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无心那个混蛋,把她封了那么久,结果封印裂开了一道缝,她就掉到了这片荒地上。
没有无心,没有顾玄武,没有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老道士。
什么都没有。
只有眼前这个戴墨镜的男人,和那个闷葫芦。
“到了。”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车子减速,停在一片空地上。
前方不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建筑立在夜色里,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
黑瞎子熄了火,摘下烟头摁灭:“格尔木疗养院,到了。”
他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
岳绮罗坐在后座没动,透过车窗看着那座建筑。
一股极淡的腥气从那个方向飘过来,混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怎么了?”黑瞎子回头看她,“怕了?”
岳绮罗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戈壁的冷风里,红衣被吹得猎猎作响,看着那座废弃的疗养院,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无心把她封了那么久,结果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跟着一个戴墨镜的陌生人,来一座闹鬼的破楼。
这算什么?换个地方继续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