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蹲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望远镜往远处扫了一圈,除了黄沙啥也没有。
他吐掉嘴里叼的草棍,骂了一声:“这鬼地方,连个活物都没有。”
张起灵坐在驾驶座上,闭着眼,不说话。
“我说小哥,咱俩在这等了三天了,你那三叔到底来不来?”
“等。”
黑瞎子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再骂两句,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沙丘上站着个人。
红色的。
在这片黄不拉几的戈壁滩上,那一抹红扎眼得像滴血。
“嘿,新鲜了。”黑瞎子跳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这地方还有人穿成这样?”
张起灵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黑瞎子大步走过去,越走近越觉得奇怪。
那是个姑娘,看着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老式的红色衣裳,站在沙丘顶上,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喂,小丫头!”黑瞎子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哪家的?怎么一个人在这?”
那姑娘转过头来看他。
黑瞎子愣了一下。
这丫头的眼睛特别黑,黑得发亮,像是两颗玻璃珠子,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温度。
“你是谁?”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
“我问你呢,你先说。”黑瞎子笑了,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一个小姑娘在这站着,不怕被狼叼走?”
“狼?”那姑娘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怕。”
“哟,胆子不小。”
那姑娘没接话,又转回头去看远方。
黑瞎子吸了口烟,打量了她几眼。
这丫头穿的衣裳料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但不是仿古的那种新衣服,是真的旧,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她整个人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在沙漠里待了很久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岳绮罗。”
“姓岳?”黑瞎子挑了挑眉,“这附近没听说有姓岳的大户啊。你是跟团来的?迷路了?”
岳绮罗终于正眼看他了:“你是谁?”
“我?”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上的人都叫我黑瞎子。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黑爷也行。”
“黑瞎子……”岳绮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了,“你在这做什么?”
“等人。”
“等谁?”
“等一个欠我钱的人。”黑瞎子随口胡扯了一句,然后又问,“你呢?你在这做什么?”
岳绮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
黑瞎子乐了:“你不知道你在等谁?”
“嗯。”岳绮罗的语气很认真,“我好像等了很久了,但是记不清在等谁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黑瞎子却觉得心里头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丫头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眼神。
“行了行了,别在这站着了。”黑瞎子掐灭烟头,“这太阳快落山了,晚上戈壁滩上能冻死人。你先跟我回营地,明天我帮你问问附近有没有人认识你。”
岳绮罗看着他,没有动。
“怎么?怕我是坏人?”黑瞎子笑了,“你放心,我黑瞎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欺负一个小丫头。”
岳绮罗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她走下沙丘的时候,步子很稳,一点都不像是踩在松软的沙子上。
黑瞎子注意到她走路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像猫一样。
“你这身手不错啊。”黑瞎子随口夸了一句。
“练过。”
“练过什么?”
岳绮罗侧过头看他,嘴角又弯了一下:“扎纸人。”
“扎纸人?”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是给死人用的东西,你一小姑娘学那个干什么?”
岳绮罗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黑瞎子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
回到营地的时候,张起灵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靠在车门上喝水。
他看到黑瞎子领回来一个穿红衣的小姑娘,眼神微微一凝。
“小哥,捡了个迷路的。”黑瞎子大大咧咧地说,“明儿帮她找找家人。”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岳绮罗身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岳绮罗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最后还是黑瞎子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别瞪眼了。小丫头,饿不饿?我这有压缩饼干。”
“我不饿。”
“那你渴不渴?”
“不渴。”
“那你总得睡觉吧?车里凑合一晚,明天再说。”
岳绮罗点了点头,乖乖地钻进了后座。
黑瞎子关上车门,压低声音对张起灵说:“小哥,这丫头有点怪。”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个字:“嗯。”
“你也觉得怪是吧?”
张起灵没再说话,坐回了驾驶座。
黑瞎子挠了挠头,也上了车。
夜色很快就笼罩了戈壁滩。
车里安静得很,黑瞎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能感觉到后座那个叫岳绮罗的小姑娘也没睡,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黑瞎子心想:这趟格尔木之行,怕是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