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帝君北方有要务急需用人,谁能拨两名小侍神过来?”
第一个应答声是慕情的。他道:“借给谁?大家殿里都不缺人,怕是给太子殿下借的吧。”
灵文微笑道:“慕情,我这两天怎么老是在阵里看到你?看来你最近很闲了。公文记得不要交迟了。”
慕情淡淡地道:“手伤了,在养伤。”
潜着的神官们都心想你那手往日劈山断海也不在话下,劈个傻钟还能怎么你了?
灵文沉默了许久,谢怜与她心底都已默认此番定然借不到人手,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忽然响起,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殿下若是不嫌弃,我将我座下那名小侍神拨去一同协助殿下?”
发话之人是如今的抚乐真君。
谢怜一听有戏,连忙回应道:“不嫌弃不嫌弃!有人愿意助我,自是我的荣幸。”
“那边劳烦殿下先行一步了,稍后我便让人下去与殿下汇合。”
此事一了,谢怜便也动身出发。
三日后。
世矜走进一个名叫相逢小店的酒招,环顾四周,最终拣了一处不算显眼却能清晰看见外面情景的桌子前坐下。
方坐下,便见店门口的一抹白。
待那人进了店,世矜起身打招呼:“殿…谢公子。”
世矜原是想唤殿下的,但想到现如今人多眼杂,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改了口。
谢怜似乎听见有人唤自己,闻声望去。
便见一袭素白灰调留仙裙,乌发只用白玉簪松挽,淡青瞳眸清冷淡漠的女子站在一张桌子旁看着他。
见谢怜过来,世矜与他一同坐下。
才坐定,忽听屋外传来一阵哭哭啼啼,敲锣打鼓之声,谢怜往外看去,世矜则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转而拿了四个茶杯,依次倒了茶水。
谢怜忽觉有什么耀眼的事物一闪而过,与银蝶打了招呼告完别,转头就看见旁边站了两个人。
世矜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迎着谢怜疑惑的目光,不紧不慢道:“方才中天庭有两位侍神说也愿意来协助你,应是他们了。”
桌有四方,这两人一左一右各占一方。两方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都是一脸黑云罩顶。
谢怜眨眨眼,问道:“如何称呼两位?”
左边那少年桀骜,道:“南风。”
右边那少年斯文,道:“扶摇。”
谢怜看这三人,除了世矜如同个透明人,剩下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谢怜又问他们是谁座下的,两人一一回答。
待谢怜无言再问,扶摇垂眸,随手拿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
待扶摇喝了口茶,谢怜唰地把卷轴打开,道“先谈正事。这次到北方来做什么的你们都知道吧?那我就不从头讲了……”
“好”“不知道”
两种词就这样脱口而出。
谢怜微笑道:“那我还是给你们从头讲起好了。话说多年以前,与君山下有一对新人成婚……”
听完起因,经过,结果,南风皱着眉道:“失踪的新娘有何共同点?”
谢怜为三人添了茶推回去:“有穷有富,有美有丑,有妻有妄,一言蔽之——毫无规律。根本没法判断这位新郎的口味是什么样的。”
南风喝了茶,还道了谢,世矜没喝,却也谢了声,扶摇却碰都不碰,乜眼道:“太子殿下,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位鬼“新郎”呢?从来没有人见过它,你怎知它是男是女?”
“原来不仅玄真将军爱阴阳怪气唱反调,他的侍神也不赖啊。”世矜看了眼扶摇,不等他翻白眼又道:“更何况鬼新郎只是民间叫法,并不是殿下起的名字。”
见两人快要吵起来了,谢怜连忙打断二人,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路上经过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地祠,藏着个又小又斑驳的石土地,脸都快被砸没了。谢怜走过去又退回来,在怀里抠啊抠,终于抠出个小馒头,端端正正放在祠前,双手合十念道:“土地啊土地,烦请佑助我们此行除崇顺利。”
扶摇喷了:“这土地破成这样,一看就是多年无人供奉已经失灵了,你拜它有什么用?”
谢怜道:“话不能这么说,对我来说是一个馒头的事,但是对人家而言可能很重要呢……”
两人一人一边把他拖走。扶摇道:“并不重要。你自己都没什么香火,干嘛还供它。走吧!”
世矜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望着这个土地祠,见三人离去,随手扔了一个东西便跟上三人的脚步。
一去二三里,一座城隍庙红红火火立在路边。庙宇虽小,五脏俱全,三人进到庙里,殿上供的就是南阳武神披甲持弓的泥塑神像。谢怜一看到这神像,道:“这…跟我认识的风信不太一样啊。”
扶摇哈哈道:“真是惨不忍睹啊!”
世矜点点头,附和道:“虽然,是这样的,不过我想或许玄真将军的也好不到哪去。”
“……”扶摇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为何,这个世矜似乎一直在和他作对。
南风额头青筋暴起,本想爆粗口了,听到世矜说的话,心情也好了些,不过只是一些。
谢怜马上跳到中间把两个人分开,顺带看了眼世矜,示意她莫要说了:“有什么关系嘛,神像塑得走形岂非常事。别说妈都不认识了,有的神官见了自己的神像自己都不认识呢。”毕竟没几个工匠师傅见过神官本人,都是要么美得走形要么丑得走形,只能靠特定姿势、法器、服冠等来辨认。
谢怜又一推他们:“你们看,有信徒来参拜了,还是女信徒!快隐去身形。”
世矜顺着谢怜说的方向顺着一看,果然,进来了一名少女。世矜神色未变,反观扶摇和南风,二人脸色都喻地变了。
扶摇道:“太丑了!还不如没有。”
平心而论,扶摇说的是实话。那少女满脸缠着绷带,绷带下透出一丝猩红,恐怕不是伤疤就是胎记。但她跪地默默祈福,神色虔诚。
世矜不赞同的摇摇头:“你难道不知道不能这样说女孩子吗?况且人家拜的真诚,心是好的,便不丑,心是坏的,再好看的皮囊也是无用。”
扶摇一顿,目光紧紧盯着世矜,想说什么,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谢怜困惑道:“说来南风,你们家竟有女信徒,真是难得。”
武神的女信徒一向很少,只有八百年前的谢怜是个例外。不过,原因非常简单,就两个字:好看!
南风一脸黑气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恰在这时,那少女拜完了,一转身,四人都愣了愣。这次不是因为太丑了,而是因为她一转身,裙子后就是一个巨大的破洞。
她浑然不觉自己身后异状。谢怜道:“不能让她就这样走出去吧?”
扶摇道:“不要问我。她拜的又不是我们家的庙。非礼勿视,我什么都没看见。”南风则面色铁青不敢动,看来和他侍奉的神官一样,是个对女子退避三舍的。
谢怜看向世矜,便见世矜早已解了身形,手上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披风,走至那少女身后将披风给少女披上,挡住了她裙后破洞。剩下三人齐齐松了口气。
可世矜出现的太突然,那少女吓了一跳,再抬头看向眼前之人,神色一顿,张了张嘴,缓缓道:“是……你。”
但声音实在太小,以至于世矜差点听不见,更何况还离的那么远的三人呢。
世矜故作什么都不知,轻声道:“姑娘莫怕,我只是见你裙子后有个破洞,若不予理会,出去让人瞧见可不好。”
少女一愣,反应过来后脸颊微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连忙道了声谢,攥紧披风便向外跑去。
待少女离去,三人也现了身形,谢怜轻笑一声没说话,世矜有些莫名其妙,看向三人。
扶摇道:“我还以为你只会怼人,不曾想原也会温声细语。”
世矜一噎,翻了个白眼不理会扶摇。
扶摇头一次被人翻白眼,斟酌一会也翻了个白眼。
谢怜和南风倒是没注意到世矜和扶摇这翻白眼,不然看见了定会大吃一惊,不因别的,只因他们这白眼的神情,神态,翻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不知道的以为是第三个慕情降世。